第592章 花甲寿辰，帝心归隐（2/2）

刘据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朕自靖难登基，至今已二十余载矣。”他的开场白，便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二十多年来，朕经历过洪水滔天，处置过权臣豪强，推行过新政变革，也背负过诸多骂名。”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其中蕴含的沧桑与重量，却让所有人屏息。

“幸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百官辅佐，万民辛勤，终使山河无恙，社稷转安，国库渐丰，百姓终得喘息之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然，朕非无所不能之神。朕也会老，也会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这万里江山，兆亿黎庶需要的是精力充沛、锐意进取的君主，而非一个固守成规、精力不济的老人。”

殿内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陛下…果然要…

刘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太子刘进，眼神变得温和而充满期许：“太子刘进仁孝聪慧，历练多年，熟知政务，宽厚爱民，朕，深以为慰。”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石破天惊的宣告：

“故，朕意已决！待开春元日大朝，朕将亲祭昊天上帝、宗庙社稷，昭告天下传皇帝位于太子刘进！朕即为太上皇帝！”

“轰——！！！”尽管早有猜测，但当皇帝亲口说出“传位”二字时，整个大殿依旧如同炸开了一般！群臣骇然失色，许多人甚至惊得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而不自知！

“陛下！不可啊！”

“陛下春秋正盛，何故至此？！”

“陛下三思！”

惊呼声、劝谏声顿时响起一片！以丞相、御史大夫为首的重臣，纷纷跪倒在地！

刘据微微抬手，止住了所有的喧嚣，他的目光坚定如铁：“朕意已决！非为一时兴起，实乃深思熟虑之果！此事不必再议！”

他看向太子：“进儿，这万里江山，千斤重担，朕今日，便正式交托于你了！望你克勤克俭，敬天法祖，爱民如子，莫负朕望！莫负天下！”

太子刘进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御座前，重重叩首：“儿臣…儿臣…何德何能，敢受此重任！父皇，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愿永为太子，辅佐父皇！”

“糊涂！”刘据轻斥一声，语气却带着慈爱，“皇帝大位，非是私器！乃天下之公器！岂容你推辞谦让？起来！准备承担起你的责任！”

他再次面向群臣，举起酒杯：“诸卿！今日既是朕之万寿，亦是太子之监国宴！自今日起，内外军政要务，悉由太子决断！诸卿当尽心辅佐，如同事朕！”

“饮胜！”刘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群臣面面相觑，最终，在皇帝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纷纷举起酒杯，声音复杂地应和：“臣等谨遵圣谕！恭祝陛下万年！恭贺太子殿下！”

这一场万寿宴，最终在一种极其复杂、震撼、而又带着无限憧憬的气氛中落幕。

皇帝刘据，在他六十岁生辰这一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退让的方式，为自己波澜壮阔的帝王生涯，画上了一个即将圆满的句号，也为帝国的新时代，拉开了序幕。

未央宫的灯火，彻夜未熄。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时代，即将结束；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