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丧钟为谁而鸣（1/2）

靖难二十一年·正月十八，长安未央宫：

皇帝的銮驾，在羽林铁骑的严密护卫下，于正月十八日午后，驶入了肃杀沉寂的长安城。

整座帝都，已全然沉浸在国丧的哀恸之中。所有商铺闭户，市集无踪，朱门卸彩，绮窗蒙素。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白色灯笼，百姓皆着素服，垂首默立。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纸钱燃烧的气息，间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未央宫北阙之上，巨大的玄色龙旗已然降下，换上了惨白的灵幡，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力地飘动。

銮驾并未停留，径直驶入未央宫。宫门内外，守卫的郎卫、期门军皆臂缠黑纱，面色凝重。宫内更是白幔低垂，宫人内侍行走匆匆，皆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怆与压抑笼罩着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

刘据在冯奉世的搀扶下走下銮驾。他抬头望向那巍峨的前殿，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悲喜。早已等候在宫门前的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大司马大将军等重臣，以及太子刘进，立刻迎上前来，齐刷刷跪倒在一片素白之中。

“臣等恭迎陛下回銮！陛下节哀！”众人声音哽咽，伏地不起。

刘据的目光在太子刘进略显苍白和惶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手虚扶：“众卿平身。父皇身后事，筹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丞相田千秋起身，声音沙哑疲惫，“一切皆已按制预备。太上皇梓宫已移至未央宫前殿，百官、宗室、命妇皆已轮番哭临。谥号、哀册、吉服、明器…均已齐备。只待陛下回銮，钦定发引吉期，便可奉安茂陵。”

“嗯。”刘据微微颔首，看不出情绪，“诸王勋贵，可都通知到了？”

“八百里加急已发往各郡国。然道路艰难，加之年关方过，近日方陆续收到回文。赵王、楚王、广陵王、长沙王、河间王等近支宗亲，及各路列侯、关内侯，皆已启程，正星夜兼程赶赴长安。预计十日内，当可陆续抵达。”

“十日内…”刘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很好。告知他们，务必准时。国丧大礼，不容延误。”

“臣遵旨。”

“带朕先去瞻仰父皇遗容。”刘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

“陛下请随臣来。”

前殿已被布置成庄严肃穆的灵堂。巨大的梓宫（棺椁）停放在正中，周围簇拥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帷帐、祭品和长明灯。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而连绵。

刘据缓步上前，在灵前站定。他看着那具巨大的、象征着至高权力与一个时代终结的棺木，神情复杂。

父皇刘彻，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奠定汉室极盛之基，却也穷兵黩武，巫蛊祸起，晚年昏聩，致使国力虚耗，吏治腐败，豪强并起，最终酿成这场几乎倾覆社稷的巨灾，功过是非，实在难以简单评说。

作为儿子，他心中有怨，有憾，或许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座压在他头顶数十年的巨大山岳，终于移开了。从此，他才真正是唯我独尊的天下之主。

作为皇帝，他更意识到，父皇的离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意味着一个由他完全主导的新时代，已然来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他缓缓跪倒在蒲团之上，依制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动作标准，神情哀戚，任谁看去，都是一位恪尽孝道的嗣皇帝。

“父皇安息吧。”他低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可闻，“您未竟的事业您留下的这副重担，还有那些亟待清理的疮痍与蛀虫儿臣会一力承担，妥善料理。”

言罢，他再叩首，方才起身。转身时，脸上的悲容已收敛大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静。

“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太子等随朕来宣室阁。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严守岗位，不得有误。”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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