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府库罄尽，太子募粮（2/2）

“…濮阳工所，百万民夫，日耗十万粟！冻饿而死者，日有所闻！然工程绝不能停！一旦停工，前功尽弃，洪水永无制日！灾区千万黎庶，嗷嗷待哺，每日皆有成千上万人…饿毙于道途！然官府粥厂，即将无米下锅！”

“陛下远在濮阳，与军民同甘共苦，甚至伐淇园、上林之竹以济工需！陛下尚且如此，我等深受国恩，坐享富贵，岂能袖手旁观，坐视国难？！”

太子刘进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力量：“诸位！今日召集群贤，非为朝议，乃为募捐！捐粮、捐钱、捐物，皆可！多多益善！所捐钱粮，将悉数用于濮阳工程与灾区赈济！孤在此，代父皇，代灾区百姓，拜谢诸位！”

说罢，刘进竟真的站起身，对着殿内众人，深深一揖！

太子行礼，群臣骇然，纷纷躬身还礼，口称“不敢”。

然而，表态之后，真正的“募捐”开始，殿内却呈现出一幅光怪陆离的众生相。

忠直慷慨者：以丞相田千秋为首，部分老臣、清流官员，深知国难当头，毫不犹豫，纷纷报出自家所能拿出的最大份额。田千秋甚至表示愿捐出全年俸禄及部分家储粮秣。一些与皇帝关系密切的宗室亲王，也慷慨解囊，所捐甚巨。部分边关立功获赏的将领家属，亦踊跃捐献。他们的行为，令人感佩。

犹豫观望者：大部分官员和中等勋贵，面露难色，互相观望，窃窃私语。他们并非毫无爱国之心，但家资有限，或顾虑家族生计，或担心他人攀比，所报数目往往不痛不痒，仅具象征意义，显然是在应付差事。

吝啬奸猾者：部分外戚勋贵、靠囤积居奇发家的富商大贾，以及一些素以吝啬贪鄙闻名的列侯，则表现令人齿冷。他们或哭穷诉苦，言称家无余财；或顾左右而言他，大谈“节俭为国之本”；或勉强捐出微不足道的一点钱粮，与其家资相比，九牛一毛，近乎羞辱。其虚伪吝啬之态，引得忠直之臣怒目而视。

更有甚者，如与赵王刘昌等河北豪强关系密切的一些官员、富商，他们内心或许正为决口成功保全北岸私产而窃喜，此刻见朝廷财政窘迫，非但不愿出血，反而暗中幸灾乐祸，期盼工程因缺粮而失败。他们的捐献，更是敷衍了事，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太子刘进端坐其上，冷静地注视着台下的一切。他将每一个人的表情、话语、以及最终报出的捐献数目，都尽收眼底。他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喜怒，只是偶尔对慷慨解囊者投去赞许的目光，对敷衍塞责者，目光则会微微一冷。

他严格遵循父皇的密令：无论捐献多少，一律接受，不予当场驳斥。但，必须由尚书郎官，将每一家、每一人的捐献情况，无论巨细，皆详细、准确地记录在案！

绢帛之上，姓名、爵位、官职、所捐钱、粮、物数目一一罗列，清晰无比。

这场特殊的“朝会”，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募集到的钱粮总数，相较于庞大的缺口，仍是杯水车薪，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募捐结束后，刘进回到东宫，立即召来了绣衣直指使者邴吉。

他将那卷记录着众生百态的捐献名录，郑重地交给了邴吉。

“邴公，”刘进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此名录，父皇有旨：秘藏于绣衣卫档。命你按图索骥，暗中核查名录之上，所有捐献者，其家资几何？田产多少？商铺几处？尤其是那些口称贫困、所捐寥寥者给孤查个水落石出！”

“诺！”邴吉接过绢帛，眼中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寒光。他深知，这份名录，在未来，绝不仅仅是一份功劳簿，更可能是一份催命符！

太子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父皇在前线，是在与天灾和赤裸裸的人祸作战。而他在长安，则是在与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贪婪、自私、甚至包藏祸心的国之蠹虫们周旋。

今日的募捐，是无奈之举，也是一次投石问路，更是一次秋后算账的预演。

帝国的府库虽然暂时空了，但太子的心中，那本记录着忠诚与背叛、慷慨与吝啬的铁账，却才刚刚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