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成分表上的窟窿(2/2)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在娄晓娥身上。一大爷皱着眉抽旱烟,二大爷背着手装公正,三大爷蹲在地上数散了的纸,嘴里嘟囔着“一张纸能换两分钱”。
娄晓娥往前走了两步,内兜里的成分表硌得心口发疼。她没看许大茂媳妇,反而转向贾张氏:“大妈,您家东旭哥的抚恤金,每月十五块,街道都有记录吧?”
贾张氏一愣,薅着许大茂头发的手松了松:“那当然!谁敢少给一分试试!”
“那您家炕柜里的樟木箱,”娄晓娥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在人堆里,“是东旭哥生前用三根金条买的,这账咋没算进家产里?”
贾张氏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抽了魂的木偶,瘫坐在许大茂身上。秦淮茹冲过来想扶,被贾张氏一把推开:“你别碰我!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院里的人全傻了。傻柱挠着头想不通,樟木箱他见过,看着挺旧,咋值三根金条?三大爷却突然蹦起来,算盘打得噼啪响:“三根金条按现在市价,能换……能换三百斤细粮!贾张氏你藏得够深啊!”
许大茂趁机从贾张氏身下钻出来,捂着肿脸喊:“我就说她家成分不对!你们还不信!”
“许大茂你闭嘴!”娄晓娥突然提高声音,内兜里的成分表被她捏得发皱,“你爸给地主赶车时攒的银元,埋在你家院子老槐树底下,要不要现在挖出来数数?”
许大茂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腿一软差点跪下。他爸临终前确实说过埋了银元的事,这事除了他媳妇没第二人知道,娄晓娥咋会晓得?
“你……你胡说!”他指着娄晓娥的手抖个不停,“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挖开看看就知道。”娄晓娥往老槐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二大爷不是总说‘实事求是’吗?要不现在就找把铁锹?”
二大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要说话,就被一大爷按住了。一大爷磕了磕烟袋锅:“都是街坊,闹成这样像啥话?成分的事街道自有公论,谁也别瞎猜。”他往许大茂和贾张氏身上扫了眼,“许大茂,你把这些纸收起来交回街道,就说院里查过了,没差错。贾张氏,你也回屋歇着,别再闹腾。”
贾张氏还想说啥,被秦淮茹连拉带拽拖回了屋。许大茂捡起地上的纸,头埋得快碰到胸口,灰溜溜地往家走,经过娄晓娥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樟木箱……你咋知道的?”
娄晓娥没理他,转身回屋时,看见傻柱冲她竖大拇指,包子渣掉了满胸脯。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在档案馆整理旧卷宗,见过贾东旭用金条买樟木箱的记录,当时只当是趣闻,没想到这辈子派上了用场。
傍晚给聋老太太送绿豆汤时,老太太摸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在她内兜处停了停:“丫头,藏着的东西得放好,别让人看见了钻空子。”她往娄晓娥手里塞了个油布包,“这是我攒的几块银元,你收着,这年头手里有硬通货才踏实。”
娄晓娥的眼眶突然有点热。聋老太太平时连块糖都舍不得吃,竟把养老钱给了她。她刚要推辞,就听见老太太又说:“许大茂那小子,今早往我窗台上放了块桂花糕,想打听你家的事,我没理他。”
原来如此。娄晓娥捏着油布包,银元硌得手心发沉,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人踏实。她给老太太捶背时,看见窗外的老槐树下,傻柱正拿着铁锹假装铲土,许大茂家的窗帘拉开条缝,像只偷窥的眼睛。
回屋时,娄晓娥把成分表拿出来,就着煤油灯的光看。空白的“资产清算”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账可以算错,人心不能算错。”她找出钢笔,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上“已全额捐赠,有街道证明”,字迹娟秀却有力,像在宣示什么。
熄灯前,她往院里看了最后一眼。许大茂家的灯还亮着,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像在演皮影戏。傻柱家的灯灭了,只有门口的马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着他白天坐过的小板凳,像在等谁。
娄晓娥摸了摸内兜的桃核和银元,心里突然不怕了。许大茂的算计,成分表的窟窿,就像灶膛里的火星子,看着吓人,只要不添柴,总会自己灭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自家的灶,别让谁偷偷塞进来湿柴。
只是她没瞧见,许大茂正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截铁锹,坑挖了一半,露出的黄土里,埋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里面装着的,是他爸当年没埋完的银元,也是他最后的指望。此刻他盯着娄晓娥家的窗户,眼里的光比煤油灯还暗,像淬了毒的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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