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裂帛(2/2)
他穿着高级定制的礼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却毫无喜色,眼神空寂得像两口深井。
按照流程,他需要为温宁戴上订婚戒指。那枚据说由顶级珠宝大师定制、镶嵌着稀有钻石的戒指,在璀璨灯光下熠熠生辉。
凌寒拿起戒指。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他身旁妆容精致、面带羞涩微笑的温宁,主位上满意含笑的凌家长辈和温家父母,以及满堂宾客——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缓缓地,对着温宁单膝跪了下去,头垂得几乎贴地。
不是浪漫的求婚之跪。
是那种带着某种沉重赎罪意味的、姿态低到尘埃里的、近乎卑微的一跪。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音乐停了,交谈停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温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苍白。
凌寒的父亲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凌寒却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他只是低着头,保持着那个姿势,用嘶哑干涩到极点的声音,极轻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这桩婚姻?
对不起温宁?
还是对不起那个再也不能提起的人?
没有人知道。
他很快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他拉过温宁的手,将那枚昂贵的戒指套进她的手指,然后转身面对宾客,举起了酒杯。
仪式继续,场面恢复热闹。
可那一跪,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至今未曾平息。
它成了京市经久不衰的话题,无数版本在私底下流传,每一个版本都试图解释那位冷硬如铁、从未低过头的凌太子爷,为何会在自己的订婚宴上,做出如此惊世骇俗、自折尊严的举动。
唯一的共识是:一切都与那个消失的丁浅有关。
从此,“丁浅”两个字,成了凌寒面前绝对的禁忌。
曾经熟悉这个名字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闭上了嘴,仿佛那是一个诅咒,一提及,就会唤醒沉睡的恶魔。
凌寒依旧掌管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依旧是人人敬畏的“凌阎王”,即将与门当户对的温家小姐结婚。
看起来,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只有陈默他们这些最旧的朋友,在偶尔极罕见的、凌寒醉酒的深夜,见过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空如也的中指指根,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嘴里含糊地、反复地呢喃着同一个破碎的音节。
也只有在那些时刻,他们才会惊觉——那个会笑、会温柔、会把一个人看得比命还重的凌寒,好像真的随着丁浅的离开,一起死在了那个平静的分手日。
太阳当然不会从西边升起。
但凌寒的世界,早已在丁浅转身的那一刻,彻底颠覆,永夜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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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可退背对整个世界
渐渐放开了你的指尖
我早就渐渐不再想你那么美
不敢想第一场雪有你的依偎
永远永远永远的永夜
爱你的夜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