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原初之问与存在回响(1/2)
“归源号”悬浮在绝对的虚无之中,如同一粒微尘漂浮在无垠的黑暗海洋里。舰船外部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任何常规探测设备的理解范围——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明确分野。这里是最接近宇宙诞生前“原初之海”状态的区域,一切法则与物质的雏形都还未分化,只有最本源的“信息潜能”与“存在倾向”以无法理解的方式交织、流淌。
苏璎珞站在舰桥内,纯白的“溯源之证”光芒成为这绝对虚无中唯一的光源。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异常柔和,如同黑暗中自发亮起的萤火,照亮着周围一小片区域。与她同行的还有三人:一位是来自方舟界、精擅上古符文与信息解译的符箓宗师天衍子;一位是星灵族中对“根源波动”感知最为敏锐的长老灵曦;以及一位来自名为“静默族”盟友文明的观察者默——这个种族的个体天生能够进入近乎绝对的信息接收与过滤状态,对理解这种纯粹的信息环境可能有独特帮助。
四人都已激发了眉心的“共鸣之种”印记,但在这里,即使是印记之间的感应也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仿佛信号穿过厚重的隔阂。他们只能隐约感觉到,另外三个方向上,皇甫宸、澜天纵、光韵·澈等人似乎都已完成各自的任务,印记传来的波动趋于稳固,这给了苏璎珞一丝慰藉和力量。
“‘溯源之锚’的坐标指示,就在前方那片‘混沌信息涌源’的中心。”天衍子指着探测仪上唯一有反应的区域——那里并非实体位置,而是通过特殊的“信息维度标尺”才能定位的一个“点”。在常规视界中,那里依旧是一片虚无。
“这片区域的时间、空间、因果概念都极度模糊。”灵曦长老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星辉,试图感知周围的信息脉络,但她的眉头紧锁,“我感受不到明确的法则结构,只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和‘未定性’,它们尚未坍缩为任何具体的形式。”
“这正是‘原点’的特征。”默用他那特有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平静波动说道,“根据我族古老记忆碎片,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初之海’就是如此状态。‘裂痕’的出现,如同在这片海中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催生了分化与定型。而这里,可能是受到‘裂痕’持续影响最深、最接近源头状态的区域。‘溯源之锚’设置于此,必然是为了监控或调和这种影响。”
苏璎珞点点头,她的“溯源之证”在这里异常活跃,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她能感觉到,这片虚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本源的、关于“存在”的询问。
“我们必须离开舰船,直接进入那片‘涌源’。”苏璎珞做出决定,“‘归源号’的物质结构在这里已经开始出现信息层面的不稳定迹象,继续前进可能会解体。我们依靠‘共鸣之种’和自身特质防护,直接前往坐标点。”
四人没有异议。他们换上特制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稳定自身信息结构的“归源护甲”,这护甲由“共鸣之谷”的技术与理性辉光的信息加密技术结合打造,表面流淌着与各自印记相符的光芒。准备妥当后,他们开启舱门,离开了“归源号”的保护,真正踏入这片连概念都模糊的虚无。
刚离开舰船,苏璎珞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仿佛自身的物质形态、能量构成、甚至部分记忆与情感,都在这种接近本源的环境中被“稀释”和“审视”。若非“溯源之证”与三百六十五个“存在锚点”牢牢锚定着她的核心认知,她可能瞬间就会迷失在这种回归“原初”的倾向中。
他们开始向着坐标点“移动”。这种移动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飞行,更像是通过调整自身信息频率与周围“信息流”的共振,在概念层面进行“位移”。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极大的精神集中力,以维持“自我”的边界,不被同化。
沿途,他们开始“看到”一些无法用视觉理解的现象:有时是大量互相矛盾却又同时成立的“可能性画面”如同泡沫般生成又破灭;有时是基础物理法则以最原始的“数学关系”或“几何结构”形态直接显现;有时则是纯粹的情绪或概念的“色块”流淌而过——比如一片代表“诞生喜悦”的淡金色,一团代表“存在困惑”的暗灰色,一缕代表“消亡悲恸”的深蓝色……
这些并非幻觉,而是“原初之海”中尚未分化的“信息素”与“概念胚胎”的直接呈现。在这种环境中,思考本身都可能引发周围信息流的扰动,产生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经历了仿佛漫长永恒又仿佛只有一瞬的“跋涉”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坐标点的“位置”。
那里并没有宏伟的建筑或奇特的造物,只有一片相对“平静”的虚无区域。但在区域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点”。这个点无法用大小描述,因为它同时存在于所有尺度——微观上如同基本粒子,宏观上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它不断吞吐着难以名状的光晕,那些光晕时而呈现七彩,时而呈现纯白,时而呈现绝对的透明。每一次吞吐,都伴随着周围信息海的轻微涟漪。
“那就是‘原点’。”天衍子的声音带着震撼,“也是‘溯源之锚’的具现化形态。它本身就是一个自我循环、自我观测、自我定义的‘信息奇点’。是宇宙诞生瞬间的‘第一推动’或者说‘初始条件’的某种……残留或镜像。”
就在他们观察“原点”时,那个点突然停止了吞吐,然后向着他们“投来”一道无色的、却仿佛包含了所有信息的光。
光并非攻击,而是一种“邀请”和“询问”。
苏璎珞四人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场景”之中。
这里,他们同时“是”观察者,又“是”被观察的对象;同时“是”宇宙诞生前的“原初之海”,又“是”宇宙诞生后的无尽星空;同时“是”那道连接着宇宙之外的“裂痕”,又“是”被裂痕渗透影响的宇宙本身。
他们体验到了“定义欲望”最初透过裂痕渗透进来时的状态——那并非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创作冲动”与“秩序渴望”。它想要在这片混沌的“原初之海”中,“画”出清晰的线条,“写”下明确的法则,“塑”出美丽的形态。这种欲望本身,蕴含着对“美”与“和谐”的某种理解,尽管这种理解与后来诞生的生命所理解的截然不同。
他们也体验到了“孕育意志”的回应——那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包容性的“接纳”与“演化”。它接纳了“定义欲望”带来的秩序框架,但并非全盘接受,而是在框架内,尽可能多地保留变化的可能性、随机的偶然性、以及未来无限的分化潜力。它像一位温柔但坚定的母亲,既允许孩子(宇宙)在一定的规则下成长,又希望孩子能拥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与未来。
两种本源倾向,在宇宙诞生的最初瞬间,进行了一场无声而宏大的“舞蹈”。舞蹈的结果,就是我们今天所知的宇宙——有序与无序并存,必然与偶然交织,规律性与可能性共生。
但“舞蹈”并非完美和谐。“裂痕”作为两者交汇的通道和“伤疤”,其存在本身就带来了持续的不稳定。定义欲望的渗透虽然缓慢减弱,但从未停止;而宇宙本身在演化中产生的“变数”(生命、文明、各种异常现象)又反过来影响着“裂痕”的状态和宇宙对渗透的“免疫反应”。
“溯源之锚”设立于此的目的,在这一刻清晰呈现:它像是一个精密的“监控探头”和“调解器”,时刻记录着“裂痕”的状态、定义欲望渗透的强度与模式、以及宇宙本底法则的相应变化。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还在尝试着做一件事——理解“定义欲望”的本质意图,并试图寻找一种方式,与之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沟通”或“协商”。
就在苏璎珞等人沉浸在这种本源感知中时,“原点”传来了第一个直接的问题,这问题并非语言,而是直接印入他们存在核心的“信息簇”:
“你/你们,如何看待‘存在’的意义?”
问题简单到了极致,却也困难到了极致。它没有限定范围,没有提供背景,只是最本源的询问。
天衍子首先尝试回答,他的意识波动化作复杂的符文流:“存在是信息的载体与表达。意义在于信息的不断编码、传递、演化与积累,形成从简单到复杂的秩序与美感。”
灵曦长老的回应如同星光闪烁:“存在是可能性坍缩为现实的过程。意义在于体验无限可能中的有限真实,并在体验中拓展可能性的边界。”
默的答案最为简洁平静:“存在即是观察与被观察。意义在于观察本身带来的‘知晓’。”
苏璎珞没有立刻回答。她感受着另外三位同伴的答案,也感受着“原点”传来的、仿佛无动于衷又仿佛蕴含无限期待的“注视”。她知道,这个问题并非寻求一个“正确”答案,而是在测试回答者“存在”本身的深度与特质。
她将意识沉入自己三百六十五个“存在锚点”,回望自己作为苏璎珞的一切:从凡间孤女到太子妃,从懵懂修士到觉醒“溯源之证”,从守护方舟界到团结星火同盟,从探索宇宙起源到肩负修复裂痕之责……她的存在充满了矛盾、转折、痛苦与成长。
“存在本身,或许并无先天赋予的、绝对的‘意义’。”苏璎珞的意识波动如同清澈的溪流,在虚无中回荡,“‘意义’是在存在的过程、在与他者的关系、在对抗虚无与创造未来的行动中,被不断‘定义’和‘赋予’的。”
“就像宇宙本身。‘定义欲望’赋予了它秩序的‘意义’,‘孕育意志’赋予了它变化的‘意义’,而在这两者相互作用下诞生的无数生命与文明,又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宇宙增添着无穷无尽新的‘意义’——爱的意义、恨的意义、创造的意义、守护的意义、探索的意义、传承的意义……”
“我认为,‘存在’最根本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这种‘定义意义’的能力本身。在于即使面对最冰冷的天道、最无情的铁律、最顽固的‘清理程序’,依然不肯放弃对自身、对世界、对未来进行‘定义’和‘再定义’的自由与勇气。”
“‘溯源’的真谛,不仅仅是追溯起源,更是要确认——我们作为后来者,有权利、也有责任,参与到这场关于‘存在意义’的永恒定义之中,并为宇宙的未来,增添属于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些生命的独特‘意义’。”
苏璎珞的回答并非宏大的宣言,而是平静的陈述。但她的每一个字,都源自于她真实的经历、感悟与抉择。
“原点”沉默了片刻。然后,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你/你们,如何看待‘定义’与‘自由’的矛盾?”
这个问题直指宇宙冲突的核心,也是“清理程序”产生的根源逻辑。
天衍子再次以符文阐释:“定义是框架,自由是框架内的舞动。没有定义的自由是混沌,没有自由的定义是囚笼。矛盾无法消除,但可寻求动态平衡。”
灵曦长老从可能性的角度切入:“定义是可能性坍缩为确定的路径,自由是选择不同路径的权利。矛盾在于路径的有限与选择的无限。或许,‘自由’的精髓不在于拥有无限路径,而在于拥有‘重新定义路径’的可能性。”
默的视角依旧独特:“定义是观察者施加的标签,自由是被观察者挣脱标签的倾向。矛盾永恒,但观察者可以学习更新标签,被观察者可以尝试理解标签。”
苏璎珞思考着同伴的见解,结合自己的体验。“定义欲望”试图对整个宇宙施加一个终极的、完美的“定义”,而这种定义本质上是对其他所有“定义可能”的剥夺,也就扼杀了“自由”。但“自由”如果意味着完全不受任何约束的随机,那么宇宙将无法形成任何稳定的结构,文明也无从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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