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初窥天电（2/2）

那微弱的火花，在绝对的黑暗中，就像……就像撕裂天穹的闪电，只是微小了千万倍。

“持续多久了？”林砚问。

张恒在心中默数。一息，两息……十息，二十息……火花还在断断续续地迸发，虽然一次比一次微弱，间隔一次比一次长，但确实还在持续。

“五十息了。”他哑声道。

“记录：原始伏打电堆，十二层锌铜对，盐水电解液，羊毛脂密封。首次成功产生持续放电，持续时间……”林砚顿了顿，“现在火花间隔已超过五息，可以算结束了。总持续时间约七十息。”

李墨重新点亮油灯。光明重回工坊，三人的眼睛一时不适应，眯了起来。张恒还保持着捏着铜丝的姿势，线头已经不再迸出火花。他松开手，看到线头尖端有细微的烧灼痕迹——那是电火花的高温留下的。

“将军，”李墨的声音里充满敬畏，“这‘电’……究竟是什么？”

林砚走到桌前，看着那座简陋的电堆。它现在看起来更平凡了，锌板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灰白色的腐蚀物，盐水毡也干了些许。

“一种力量。”他缓缓道，“和火类似，但更隐蔽，更迅捷，更难以捉摸。你们刚才看到的火花，温度极高，能熔铁化铜。如果这电堆再大十倍、百倍，产生的火花就能点燃木柴，甚至……让人瞬间死亡。”

张恒和李墨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但它不止于此。”林砚继续道，“电可以沿着铜丝传到很远的地方，可以驱动特制的机械，可以让某些物质发光。未来有一天，我们或许能让电来照明，来传递消息，来驱动更大的机器。”

他转身面对两人，神色无比严肃：“但现在，我们连门都没入。今天的实验只证明了一件事：电确实存在，而且能被我们制造出来。下一步——”

林砚走到工坊墙边，那里挂着一块石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他指着第一行：“不是急着去点亮什么，那是最后一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懂：如何控制它——多大的电堆产生多大的力，如何调节强弱；如何隔绝它——什么材料能让电传不过去，保护人不会被伤到；如何传导它——除了铜，还有什么能传电，传多远会有损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从今天起，电学研究转入基础积累。张恒，你带着挑选出来的三名工匠，专门负责这个方向。我给你三个任务：一，制作不同层数、不同大小的电堆，测量放电时间和强度，找出规律；二，尝试各种材料——铁、铅、银、石墨、木头、陶瓷……看哪些能传电，哪些不能；三，设计安全的实验规程，任何操作必须有两人以上在场，必须有应急措施。”

张恒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宁可慢，不可错。”

“正是此意。”林砚点头，“电比火更难驾驭，因为它看不见。今天这微弱的火花伤不了人，但若我们造出能产生持续强电的装置，一次疏忽就可能要命。”

李墨若有所思：“将军，这电……和天上的雷电，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林砚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位技术天才的直觉总是敏锐得可怕。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林砚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回答，“但原理或有相通。所以更要谨慎——我们能造出微小如烛火的电，天地却能释放劈开巨木的雷。对这力量，须怀敬畏。”

工坊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张恒开始小心地拆卸电堆。锌板已经腐蚀得厉害，不能再用了；铜板可以回收打磨；羊毛脂还能再用几次。他一边拆，一边在脑中规划明天的实验——先从六层电堆开始，记录数据；再试试改变盐水浓度；还有，得做个架子来固定金属板，手工叠放总是不稳……

林砚和李墨走出工坊。夜空中星河灿烂，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寒意。

“将军，”李墨忽然开口，“您似乎……对电并不意外。”

林砚望着星空，沉默片刻，道：“我只是比你们多想了些。格物之道，本就该探究万物之理。火之后是蒸汽，蒸汽之后是电，电之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奥秘。我们这一代人能窥见多少，就看能走多稳了。”

李墨似懂非懂，但他知道，今夜在暗室中迸发的那点微弱火花，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既然门已开，总要有人走进去看看。

工坊里，张恒将最后一片铜板收好。油灯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桌上，那两根烧灼了尖端的铜丝静静躺着。在无人注意的瞬间，铜丝之间又迸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微弱如萤火，一闪即逝。

电，这种将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就这样在西北深山的工坊里，完成了它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可控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