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铁牛问世（2/2）

张恒推动阀门操纵杆。蒸汽“嗤”地冲入气缸，活塞开始运动，连杆带动曲轴，曲轴通过齿轮将动力传到后轮——

“轰隆！轰隆！轰隆！”

蒸汽车剧烈震动起来，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黑烟从烟囱滚滚喷出，在寒冬空气中凝成浓雾。车轮缓缓转动，碾过水泥路面，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动了！真的动了！

没有马匹牵引，这铁家伙自己向前移动了！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动了！真的动了！”

“娘！快看！铁牛！铁牛走路了！”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孩童们兴奋地追着车跑，大声喊着“铁牛！铁牛！”这个绰号瞬间传遍人群。的确，这笨重、缓慢、喷烟吼叫的钢铁造物，真像头耕地的老牛。

蒸汽车以步行般的速度沿着官道前行。林砚站在车斗前部，手扶栏杆，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噪音震耳欲聋，黑烟呛得人咳嗽，速度慢得可笑——但这确实是车辆，是机动运输工具，是工业革命的标志之一。

孙文焕死死抓住栏杆，脸色煞白：“将军……这动静也太大了，会不会吓到百姓……”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林砚在轰鸣声中提高声音，“看到不用马拉的车，看到铁能做的不只是刀枪，看到人力之外还有别的力量可用。”

车行一里，前方有个缓坡。张恒加大阀门开度，蒸汽车“呼哧呼哧”地爬坡，速度更慢了，但确实在向上走。围观的百姓发出更大的惊叹——牛马上坡尚且费力，这铁牛居然也能爬坡！

“转向！前方路口转向！”周通大声提醒。

张恒转动方向操纵杆。前轮在转向机构带动下缓缓偏转，整个车体以极大的半径开始转弯。路面扬起灰尘，车轮在水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

回程路上，林砚已基本适应了颠簸和噪音。他仔细观察着车辆运行状态：锅炉气压稳定，传动系统工作正常，制动机构灵敏可靠。虽然粗糙，但核心功能都实现了。

三里路，走了将近两刻钟。当蒸汽车“轰隆隆”地驶回起点时，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张恒拉下制动杆，关闭蒸汽阀门。车缓缓停稳，锅炉的“呼哧”声逐渐平息，只有余热还在散发着白气。

林砚第一个跳下车，转身看着这个钢铁造物，看了很久。孙文焕踉跄着爬下来，扶着路边的树一阵干呕。周通则满脸兴奋，拍着张恒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这玩意儿要是装上火炮……”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砚打断他，走到张恒面前。

张恒紧张地等着评价。

“张恒。”

“属下在。”

“此物意义，不亚于火铳。”林砚一字一句道，“火铳火炮是改战争之形，此物是改民生之本。待改进完善，它将成为运兵输粮之动脉，连接城池、沟通物资、加速往来。西北地广人稀，有了它，千里之遥可缩为咫尺。”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仍处在震撼中的百姓：“今日之后，灵州百姓会记住，他们亲眼见证了铁牛走路。十年后，他们的子孙会习惯坐着铁牛往返各地。百年后，没人会再惊讶于不用马拉的车——因为那已如呼吸般平常。”

张恒眼眶发热，三个月来的疲惫、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但还不够。”林砚话锋一转，“噪音太大，烟尘太重，速度太慢，转向太笨。你要继续改进——研究更高效的锅炉，更轻便的车身，更灵活的转向，更可靠的制动。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能在灵州银川之间往返运货的实用蒸汽车。”

“属下明白！”张恒挺直腰背，“工业部必全力以赴！”

林砚点点头，又看向孙文焕：“孙主事，统计一下制造和维护成本，算算大规模应用的经济账。这东西造起来贵，但用起来省——省人力，省畜力，省时间。我们要让数字说话。”

孙文焕勉强止住恶心，掏出随身小本开始记录。

夕阳西下，蒸汽车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百姓们久久不愿散去，围着这个“铁牛”指指点点，孩童们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粗糙的工业造物，转身离去。身后，张恒已经开始召集工匠开会，讨论如何降低噪音、减少黑烟。

寒风吹过，送来远处孩童清脆的童谣：

“铁牛铁牛了不起，不吃草来只吃煤。轰隆隆隆跑得快，吓得马儿直撅蹄……”

新的时代，正以这种最原始、最笨拙、却又最震撼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