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锐眼营成（2/2）

“一百三十七人通过初选。”周通将名单递给林远，“比预期多。但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至少还会淘汰一半。”

林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都是好苗子。这个陈四，我认得，去年侦查延州就是他带的队，在敌营外潜伏了两天两夜。还有这个刘石，原是矿工，目力极佳，能在昏暗矿道里辨识岩层纹理。”

“你既熟悉，训练时便可因材施教。”周通望向校场上那些通过初选、正列队等候的士兵，扬声道，“通过者听令！”

一百三十七人齐刷刷挺直腰背。

“自明日起，你们暂离原属营伍，编为‘锐眼营训习队’。”周通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驻训地点在城西新营区，每日卯时点卯，亥时熄灯。训练期间，需严守军纪，违者立即除名。三月后考核，合格者正式入锐眼营，享章程所定待遇。不合格者，退回原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你们可知，为何选拔如此严苛？”

众人沉默。

“因为将来交到你们手中的，不是普通的刀枪弓弩。”周通缓缓道，“是能于八百步外取人性命的神兵。用得好，可一铳定战局；用不好，便是浪费钢铁火药。你们将来要做的，不是在阵前与敌厮杀，而是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这需要比寻常士卒更多的耐心、更冷的血、更精准的判断。”

风雪渐大，但无人动弹。

“现在，还有人想退出吗？”周通问。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好。”周通点头，“记住今日的选择。解散！”

士兵们有序离去，许多人脸上带着兴奋与忐忑交织的神情。王猛走在最后，正要离开时，被周通叫住。

“王猛，你留一下。”

王猛转身行礼：“将军。”

周通走下将台，来到他面前：“你是试枪手，对狙星铳最熟。训练期间，你协助林指挥使教授铳械操作，特别是瞄准镜的使用、弹道计算这些。”

“遵命。”王猛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狙星铳目前只有三支，即便月产能增至五支，三个月后也不过十余支。而我们有一百多人受训……将来如何分配？”

周通与林远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告诉你们，锐眼营将来只用狙星铳？”周通道，“李墨大师正在改良破军二式，要加装简易瞄准镜，射程虽不及狙星，但精度会远超现在。此外，军中所有弓弩手，未来都可能接受锐眼营式的训练——测距、观风、潜伏、一击必杀。你们这一百多人，是种子。”

王猛怔住，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震撼之色。

“去吧。”周通拍拍他的肩，“好好练，也好好教。这支营伍，将来或许会改变战争的打法。”

王猛郑重行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仿佛肩上真的压下了某种重量。

校场上只剩下周通和林远。风雪越来越大，远处营房的灯火渐次亮起。

“三个月……”林远望着那些灯火，低声道，“够吗？”

“不够也得够。”周通的声音很平静，“北辽虽暂退，但和新朝的议和撑不了几年。吴敏之在延州虎视眈眈，朝廷那些人也迟早会再打西北的主意。我们必须快。”

他转身向都督府走去，黑色大氅在风雪中扬起。

“锐眼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火炮要改良，阵型要调整，战术要创新……林将军说得对，我们手中的兵器领先这个时代，但若用法还停留在过去，便是暴殄天物。”

林远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风雪中。

而此刻，远在灵州城西那片新划出的营区里，一百三十七名士兵正收拾着简单的行囊。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接受的训练将多么严苛；也不知道，三个月后有多少人能留下来；更不知道，这支刚刚萌芽的小小营伍，将在未来的战争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们只知道，自己被选中了。而选择，往往意味着责任。

营房的油灯一盏盏熄灭，风雪敲打着窗棂。黑夜笼罩四野，但在某些人眼中，黑夜正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