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记忆碎片（2/2）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推开我，什么都自己扛，最后倒在街上没人知道，就不算‘烂掉’吗？陈明，你救我的时候那么明白，怎么轮到你自己，就糊涂成这样！”

“我就是太明白了……”

“我太明白这种病有多难缠，多耗人。婷婷，你应该有轻松的生活，有能准时下班陪你吃饭、不会半夜惊醒、不会莫名其妙恐慌发作的男朋友。”

“我会拖垮你，这种病会吸干身边所有人的能量，你会累，会烦，最后会恨我。”

“那就验证啊。”赵婷婷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悲伤取代。

陈明怔住。

“你觉得离开你，我就会轻松？会幸福？”赵婷婷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明，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酒会应酬，回来累得话都说不出，就抱着我，抱了很久。”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回忆的潮气，“你说，‘婷婷，有你在，我才觉得脚踩在地上。’”

陈明的肩膀猛地一颤。

“现在你脚踩不到地了，你就想把我推开？”

“你病的不是脑子，是心。你的心告诉你配不上，告诉我我会走。可我的心告诉我，”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说，

“它选了你，好的坏的，它都要。你赶不走。”

这一刻，他一直强撑的、用于隔离世界的壳，在这刻碎掉了。

“我们来挑战。”她握住他颤抖的手，紧紧包住，“你看看我会不会累，会不会烦。陈明，你病了，病的名字叫抑郁，不叫‘不值得被爱’。”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说。”

“……说什么？”

“说你今天的感觉。任何感觉。麻木也算，空虚也算，想死也算。”她把手机放在他手里，“说不出来就打字。但每天必须有一条记录，发给我。这是第一条。”

陈明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按下录音键。

“今天……”

“……护士换药时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其实疼，但疼的感觉……很遥远。像隔着玻璃在看自己流血。”

他松开按键，录音自动发送。

赵婷婷接过手机，播放。

他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陌生而赤裸。

“听到了吗？”她说，“这就是一半。你负责说出来，我负责听。药归医生管，副作用归我们管。吃饭归食堂管，但如果你吃不下，

我就去巷子口的爱心厨房做给你吃——出租车司机告诉我的，那里可以自己做饭。”

赵婷婷打开保温桶，鸡汤已经凝出一层白色油脂。

“凉了。”她说，“我去热一下。巷子口，不远。”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陈明仍坐在床边，保持着被她握过手的姿势。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试图留住某种温度。

“陈明。”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湿润的眼睛。

“明天，我要看到第二条记录。”她说，“关于疼痛，或者关于不疼痛。但必须是真的。”

他点了点头。

赵婷婷走出病房，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

保温桶在她手中微微晃动，里面的汤荡出声响。

她想，热汤需要时间，愈合也是。但他们有时间——至少从今天起，时间不再是他独自对抗的敌人。

电梯门打开时，她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语音信息。

她点开，把听筒贴在耳边。

背景有他沉重的呼吸。三秒静默后，他说：

“……保温桶。你刚才拿走的那个。是你去年生日我送你的。”

语音在这里结束。

赵婷婷站在电梯里，看着不锈钢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明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记忆的碎片交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