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梅比乌斯的无限因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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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芽衣站在星尘上,脚步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软绵绵的光点上,确实没有声音。但她总觉得以前是有的。像踩在干树叶上,咔嚓咔嚓的。
她蹲下去,用手按了按星尘。手指穿过去了,像伸进水里,光点在指缝间流动,没有阻力,没有触感。
“你在干什么?”爱莉希雅走回来,歪着头看她。
“我在试。踩上去有没有声音。”
“没有。一直都没有。”
“一直都没有?”
“一直都没有。”爱莉希雅伸手把她拉起来,“你是不是记错了?”
芽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没有的灰。
“……可能吧。”
她跟着爱莉希雅继续走。口袋里的咔哒探出脑袋,玻璃珠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下一个是谁?”芽衣问。
“梅比乌斯。”
爱莉希雅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之前说凯文是“很冷”,说符华是“撑了很久”,说帕朵是“怕一个人”,说樱是“话少”,说阿波尼亚是“复杂”,说千劫是“很吵”。但说到梅比乌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形容。
“她是什么样的?”芽衣问。
“她是——”爱莉希雅想了想,“她是那种,你越靠近她,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的人。”
“听起来不太友好。”
“不是不友好。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跟别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你跟她说吃饭,她在想消化的化学反应。你跟她说睡觉,她在想意识的本质。你跟她说疼,她在想神经信号的传递路径。”
“那跟她说话不是很累?”
“累。”爱莉希雅笑了一下,“但她也累。因为没人听得懂她说话。”
梅比乌斯的星星在因缘之境的深处,被其他星星围在中间。不是最高,不是最低,不是最亮,不是最暗。就是在中间,不突出,但去掉它,整个因缘之境就会塌。
走近了,芽衣看到那根光柱。不是灰白色,不是透明,不是歪的。它是绿色的。很淡的绿色,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嫩叶,薄薄的,透光的。柱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虫子,是公式。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从底部往上爬,爬到顶端就消失了,然后新的公式从底部重新长出来。循环往复,像呼吸。
光柱底部散落着一些东西。不是帕朵那种生活杂物,是纸。很多纸,叠成各种形状——千纸鹤、青蛙、小船、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花。全都是用同一张纸叠的,纸上写满了字,字太小,看不清。
爱莉希雅蹲下来,捡起那只千纸鹤,托在手心里。
“她叠的。”她说,“她思考的时候喜欢叠东西。手不能停。手停了,脑子也停了。”
她把千纸鹤放回原位,站起来。
“她在里面。但她可能不会理你。”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跟人说话浪费时间。除非你对她有用。”
芽衣把手按在光柱上。淡绿色的柱面是凉的,像摸到一片叶子。公式从她手指旁边爬过去,没有停留。
她走进去。
白色的房间。
不是病房那种惨白,是实验室那种白。白墙,白灯,白地板,白桌子。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是白色的,在灯光下慢慢飘。
房间不大,但很高。天花板在很上面,上面是一层一层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罐子。罐子里面泡着东西——不是器官,是零件。金属的,玻璃的,陶瓷的,各种材料的零件,在液体中悬浮着,像太空中的卫星。
正中间有一张白色的长桌。桌上铺满了图纸,图纸上画着各种草图——机械结构、生物解剖、能量回路、乱七八糟的线条,有些图纸被揉成团扔在地上,有些被撕成两半又用透明胶粘起来。
桌子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绿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墨水,指甲剪得很短。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在白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她在写字。
不是用笔,是用手指。手指在空气中划动,每一笔都留下一条淡绿色的光痕,像用荧光笔在透明的玻璃上写字。写完了,她看了看,皱了皱眉,用手指一抹,光痕消失了。重新写。
芽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梅比乌斯没有抬头。
芽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抬头。
“你好。”芽衣说。
梅比乌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你是谁?”她问,眼睛没有离开空气。
“芽衣。”
“芽衣。”梅比乌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记录一个实验数据。“没听过。你是新来的?”
“从外面来的。”
“外面。”梅比乌斯的手指又停了。这次她抬起头,看着芽衣。绿色的眼睛像两台显微镜,把芽衣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从头发丝到鞋带扣,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身上有因缘的味道。”她说,“但不是这个世界的因缘。是外面的。是活的。”
“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梅比乌斯吸了吸鼻子,“因缘有味道。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凯文是铁锈味,符华是松木味,帕朵是糖味,樱是冷空气味,阿波尼亚是旧书味,千劫是焦炭味。”她顿了顿,“你是什么味?”
“我不知道。”
梅比乌斯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芽衣面前。她比芽衣矮一点,但仰头看人的时候,气势不矮。她凑近了,鼻尖几乎碰到芽衣的锁骨,用力吸了一口气。
“雨。”她说,“下雨之前的味道。潮的。闷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芽衣的眼睛。
“你来干什么?”
“帮你找回因缘。”
“我的因缘没有丢。”
芽衣愣了一下。
梅比乌斯转身走回桌边,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公式。光痕留在空中,像一道发光的桥。
“我知道我是谁。我记得所有的事。我知道我在哪里,我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她回过头,看着芽衣,“我没有被吃掉。”
“那你的星星为什么暗了?”
梅比乌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因为我不想亮了。”她说。
房间安静了几秒。白色的灰尘在灯光下慢慢飘。
芽衣看着她。梅比乌斯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握了太久拳头、手指僵了的那种抖。
“你不想亮了?”芽衣问。
“亮着有什么用?”梅比乌斯把手放下来,那些光痕在她手指离开的地方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我算出了因缘之境的结局。三百二十七个变量,两千四百五十八个方程,三个月的演算。”
她指着墙上的架子,那些罐子里的零件。
“每一个零件都代表一种可能性。我组合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案。结果都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好的,是一只千纸鹤。她把千纸鹤放在桌上,用指尖按住它的背。
“因缘之境会塌。不管我做什么,都会塌。早塌晚塌的区别。快塌慢塌的区别。”
她抬起头看着芽衣。
“所以我停了。不演算了,不设计了,不创造了。没用。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芽衣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亮的不是光,是绝望。一种算尽了一切、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绝望。
“你算过爱莉希雅吗?”芽衣问。
梅比乌斯的手指在千纸鹤背上按了一下。
“算过。她的变量最多,结果最不确定。”
“所以你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她是个变量中的变量。所以我把她放在公式的最外面,假设她存在,假设她不变,假设她是常数。”
“你假设她不变?”
梅比乌斯没有回答。
芽衣低头看着桌上那只千纸鹤。叠得很整齐,翅膀对称,尾巴笔直,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深。
“你算错过吗?”芽衣问。
梅比乌斯的手指从千纸鹤上抬起来了。
“你算错过吗?”芽衣又问了一遍,“你的公式。你的演算。你的三百二十七个变量。你算错过吗?”
梅比乌斯看着自己抬起来的手指。手指尖上沾着墨水,干了的,蓝黑色的,像一小块淤青。
“算错过。”她说,声音轻了,“算错过一次。”
“什么?”
“那只猫。”梅比乌斯说,“阿波尼亚的猫。我算过它的因缘。算出来它能活九年。结果它活了三年。”
“为什么?”
“因为它是胖的。我计算的时候用了标准体型的代谢模型。”她顿了顿,“我忘了调参数。”
芽衣看着她。
“你用的是标准体型。但它不是标准体型。它就是胖。”
梅比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久没有被人抓到漏洞、突然被抓到了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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