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宗人令(2/2)
骏马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穿过标翊卫的夹道,朝着卫城深处的府邸行去。身后的口号声渐渐远去,可哈琳托雅心中的激荡却久久未能平息,她知道,从踏入开平卫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早已彻底改变。
朱槿和哈琳托雅就这样一路在标翊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徐达在开平卫的卫所。
一踏入卫所大门,朱槿脸上的平静便瞬间褪去,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方才在外的从容惬意荡然无存,一股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如附骨之疽般缠上心头,绝非标翊卫的肃杀,而是带着针对性的、蓄势待发的敌意。
他眼神骤沉,多年沙场历练出的直觉让他瞬间警觉——不对劲,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卫所内静得反常,连寻常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唯有空气里弥漫着的压迫感,越来越浓。
“走!”朱槿不及多想,反手紧紧攥住哈琳托雅的手腕,力道沉稳却带着急切,脚下猛地催动马腹,便想转身退出卫所。他得先带哈琳托雅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弄清状况。
可刚调转马头,他余光便瞥见身后的情形,动作猛地一顿。原本跟在身后的锦衣卫与标翊卫竟已被层层围堵,两侧廊下、庭院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浑身甲胄的精锐将士,刀光戟影交错,将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朱槿缓缓回头,目光扫过庭院正中央,心头瞬间了然,紧绷的身体反而松弛下来,随即缓缓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脸上没了半分戾气,只剩几分无奈的了然。
庭院中央,数位身着蟒袍、腰佩玉带的勋贵赫然伫立,个个面色沉凝,眼底带着几分“凶戾”,手中竟都攥着粗麻绳,绳结打得紧实,显然是早有准备。为首几人皆是明初功勋卓着的顶尖战将:魏国公徐达、鄂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颍川侯傅友德,皆是爵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存在。
除此之外,两侧还立着卫国公邓愈、信国公汤和,皆是开国功臣榜上前列、威名远播的勋贵。每一人都曾在北伐北元的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此刻却齐齐将目光锁定在朱槿身上,眼神里满是“兴师问罪”的锐利。
朱槿看着他们手中的粗麻绳,再瞧瞧这满院的阵仗,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难怪徐达身为北疆防务统帅,没有亲自到城外迎接,原来不是摆架子,竟是早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他侧过身,轻轻将哈琳托雅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低声嘱咐:“别怕,待在这儿别动,我没事的。”语气平静,安抚着受惊的哈琳托雅,随即抬眼看向人群角落里的蒋瓛,眼神里淬着冷意,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分明知情,却半个字都没透露,摆明了是伙同这些人坑他。
蒋瓛早已没了方才的恭敬模样,缩在角落,脑袋埋得低低的,还故意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眼神飘忽不定,假装看不见朱槿的怒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实则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朱槿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依旧高高举着,没有半分反抗的意思。他清楚,眼前这些人皆是老爹倚重的开国元勋,论战功、论威望,个个都在他之上,且手中握着重兵,真要动手,他纵使带着标翊卫也讨不到好,更何况对方本就没真要伤他的意思,无非是“兴师问罪”罢了。
曹国公李文忠率先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严肃的神色,手中粗麻绳一甩,便走到朱槿面前。朱槿坦然地伸出双手,任由李文忠将麻绳紧紧缠在自己腕间,绳结勒得紧实,却始终没有挣扎一下,全程神色平静,仿佛被捆的不是自己。
李文忠刚捆好朱槿,庭院东侧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徐达往前迈了两步,手中赫然捧着一卷明黄圣旨。他方才沉凝的面色早已褪去,脸上堆着几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对晚辈的期许,全然没了之前的“凶戾”之气。
徐达走到朱槿面前,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不失郑重:“小子,别怪我们这般阵仗,我们可是奉旨行事,半点不敢含糊。”
朱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老爹的主意,先摆这么大阵仗吓他,再拿圣旨说事。他垂了垂眼,静待徐达宣旨,脸上没了无奈,反倒多了几分坦然。
徐达随即敛了笑意,双手高捧圣旨举过头顶,身姿挺拔如松,对着朱槿及满院众人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话音未落,庭院内便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与膝头触地声。常遇春、李文忠等一众勋贵,连同两侧将士尽数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前,头颅微垂,连呼吸都压至极致。唯有徐达手持圣旨立而不跪,尽显宣旨官的特殊规制。哈琳托雅虽不懂大明礼制,却被这撼人的肃穆气氛裹挟,下意识跟着屈膝跪地,目光紧紧锁在那卷明黄圣旨上,心头只剩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达缓缓展开圣旨,用沉稳洪亮的声音宣读:“二皇子朱槿,奉命北行,潜身漠北,诛草原凶徒,破北元暗谋,靖边尘,功绩卓着,朕心甚慰。今宗人府初立,需宗室重臣执掌,特授朱槿宗人令一职,正一品,总领宗人府事务,掌皇族谱系、奖惩、婚嫁诸事。”
宣读到此处,徐达稍作停顿,抬眼看向朱槿,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众勋贵也纷纷颔首,这宗人令一职位高权重,专管宗室事务,足见朱元璋对朱槿的信任与器重。
朱槿心中了然,却未动容,他知晓老爹向来赏罚分明,后面定然还有下文。果然,徐达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继续宣读:“然,朱槿行事乖张,擅离规制,私携北元女子入境,且杀伐过烈,虽诛敌寇,亦显狠戾,功不掩过。今罚鞭刑五十,由魏国公徐达亲自行刑,以儆效尤。”
“此鞭刑既行,朱槿需在开平卫静养痊愈,痊愈后即刻启程返回应天,到宗人府赴任,不得延误。尔等勋贵需各守其职,辅朱槿理事,共护大明疆土。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宣旨完毕,徐达将圣旨缓缓卷起,递还给身旁侍从收好,随即看向朱槿,语气恢复温和:“殿下,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