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瓦剌变局(2/2)
他很清楚王保保未说出口的隐患:杜尔伯特氏是靠“丘尔干议事会”合法夺权,崛起的核心逻辑是“强者为尊”,而非黄金家族或北元汗庭的册封。这种靠实力上位的模式,会彻底打破北元对瓦剌的宗主权。杜尔伯特掌权后,绝不会再接受北元的随意征调,甚至会反过来要求汗庭承认其盟主地位,从“藩属”变成“平等盟友”。
更致命的是,北元退守漠北后,能依靠的军事力量就只有两支:一是王保保率领的中原残军,二是瓦剌四部的草原骑兵。如今瓦剌易主,杜尔伯特氏必然会优先整合瓦剌内部的兵力,绝不会再为北元的“复国大计”消耗实力。一旦明朝北伐,瓦剌大概率会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北元失去这一重要军事支柱,面对明军的压力会陡增数倍。
“太傅大人,”爱猷识理达腊看向王保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杜尔伯特氏骤然崛起,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扶持?”
王保保沉吟片刻,沉声道:“陛下,目前尚未查到杜尔伯特氏有其他外部扶持的痕迹。其崛起的关键,在于暗中囤积军备与走私获利。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往瓦剌,试探杜尔伯特氏的态度,同时加强边境戒备,防止其与明朝进一步勾结。另外,需尽快整合内部兵力,稳固汗庭根基,以防不测。”
爱猷识理达腊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沉重。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杜尔伯特氏的崛起,已经彻底打破了漠北的权力平衡,北元的未来,似乎变得更加晦暗不明了。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是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所有人都明白,瓦剌的变局,已经将北元推向了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
与和林主斡耳朵内的凝重氛围不同,此时的朱槿并未返回开平卫,正带着哈琳托雅赶着马车,慢悠悠地行走在草原驿道上。
一路南行,影卫传递消息的密信早已送来了无数封。卞元亨、徐达、朱标、马皇后,甚至连他那位心思深沉的老爹朱元璋,都已得知草原大乱的消息。
所有人都清楚,朱槿搅动草原局势的任务已然完成,信中内容也出奇地一致——质问他究竟在耽搁什么,为何迟迟不启程返回。
面对这些催促,朱槿却刻意隐瞒了哈琳托雅的存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份拖延的缘由,或许是想弥补内心深处某份未曾言说的遗憾,或许是贪恋此刻无拘无束的自在,一旦回到应天,他便又成了身系朝堂的皇次子,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
最终,朱槿只是草草拟了几句敷衍的回话,让影卫加急送回,自己则依旧按部就班地赶路。
身旁的哈琳托雅倒是全然沉浸在逃离虎穴的喜悦中,只是这份喜悦里,还夹杂着对眼前“回回商人萨利姆大叔”的深深不解。
这一路来,朱槿待她极好,会牵着她的手去河边看流水潺潺,会在静谧的夜晚抱着她躺在草原上看繁星点点,举止间满是温柔。可无论相处得如何亲近,朱槿却始终恪守着分寸,从未越雷池一步。
哈琳托雅已是二八年华的年纪,历经世事,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何会冒着天大的风险将自己从脱古思帖木儿身边救出,却又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她哪里知道,若是朱槿知晓她心中的疑惑,只会觉得无比无语——此刻的他,真实年纪不过十三岁,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对她的照顾,更多的是一份怜悯与责任。
马车行至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时,前路忽然被阴影笼罩。朱槿勒住马缰,抬眼望去,只见数里之外的坡地上,炊烟袅袅,散落着数十顶破旧的毡帐——正是克什克腾部的驻牧地。
这支部落是黄金家族的直属部众,早年驻牧于开平卫西北的杭爱山东麓,曾是北元汗庭的“近畿护卫”,向来以凶狠好战、桀骜不驯闻名,更是频繁袭扰明朝边境的惯犯。
朱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自然认得这支部落——不久前,标翊卫清扫开平卫周边北元残部时,便曾重创过克什克腾部,如今开平卫城外那座警示草原部落的京观,大半都是这支部落族人的头颅。没想到他们元气未复,竟还敢在此地盘踞。
“萨利姆大叔,这里……”哈琳托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攥紧了朱槿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她久居北元汗庭,自然听过克什克腾部的凶名。
朱槿刚想安抚她几句,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两侧丘陵后传来,伴随着粗粝的呼哨声,数十名身着皮袍、手持弯刀的克什克腾骑手如同饿狼般窜出,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他们个个面色狰狞,眼神凶狠,脸上还带着未愈的疤痕,显然是经历过恶战的残兵。
“停下!此路是我开,此草是我栽!留下财物与女人,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骑手是个络腮胡壮汉,胯下黑马喷着响鼻,手中弯刀指着朱槿,语气嚣张至极。他的目光扫过马车,当落到哈琳托雅身上时,瞬间亮起贪婪的光芒,“好标致的女人!正好给我们首领当祭品!”
朱槿心中一沉,沉声道:“我们只是过路的商人,身上并无多少财物,还望各位好汉高抬贵手。”
“商人?”络腮胡壮汉嗤笑一声,眼神扫过马车的车轮与车帘,“能在这兵荒马乱的草原上赶路,会是普通商人?少废话!给我搜!”
话音刚落,几名骑手便翻身下马,粗鲁地扯开马车的车帘,翻找着车内的财物。另有两名骑手则狞笑着逼近朱槿与哈琳托雅,伸手便要去抓哈琳托雅的胳膊。
朱槿眼神一厉,正欲出手,却不料那络腮胡壮汉早有防备,一鞭子抽了过来,狠狠抽在朱槿的手臂上。“啪”的一声脆响,皮袍被抽破,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找死!”络腮胡壮汉怒喝,“还敢反抗?把他们两个都给我绑了!带回部落,听候首领发落!”
几名骑手立刻围了上来,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了朱槿与哈琳托雅的手腕。哈琳托雅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朱槿被押着,目光扫过周围的骑手,将他们的样貌与人数记在心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很快,骑手们搜刮完马车上的少量财物,将朱槿与哈琳托雅推搡着赶上马背,跟在络腮胡壮汉身后,朝着克什克腾部的毡帐群走去。马车被随意丢弃在路边,马匹则被骑手们牵走,成为了他们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