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离城(1/2)
哈琳托雅是真的累极了。一夜献舞本就耗光了力气,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加上身处陌生环境的未知惶恐,被朱槿安稳安置在床上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便陷入梦乡,那份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与拘谨也未曾消散。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晨霜的蝶翼,安静地垂在眼睑上,在眼下映出一小片淡淡的青影,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弱易碎。
朱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这张脸,与他前世日思夜想的小琳几乎一模一样,连熟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如出一辙。他指尖微颤,轻轻拂过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细腻,动作轻得像怕吹破一层薄纸,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
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确认她睡得安稳,朱槿才缓缓起身。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像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反手带门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木门严丝合缝地合上,将屋内的静谧与屋外凛冽的寒风彻底隔绝开来。
漠北的秋来得早,风里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朱槿裹紧了身上的回回织金长袍,拢了拢领口,才惊觉自己来到这片苍茫之地,已然快十个月了。
站在庭院中,漠北的寒风裹挟着细密的沙粒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朱槿抬头望了眼天色——黎明刚至,天边泛着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和林城还浸在昏沉的静谧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守城士兵换岗时甲胄碰撞的“哐当”声,沉闷又清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像是将这十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也一同吐了出去。
事不宜迟。朱槿心中暗忖,是时候离开了。
此番潜入和林,他最初的算盘打得极精——以回回商人“萨利姆”的身份接近脱古思帖木儿,再借他这层跳板混入北元皇宫。
凭借他的智谋与现代知识,再加上空间异能兜底,即便事出意外,最不济也能靠着空间安然脱身。
他本打算直接将北元皇帝爱猷识理达腊掳走,只要没了这位黄金家族的核心,北元必定陷入内乱,大明北疆的压力便能大大缓解。
可哈琳托雅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清楚,哈琳托雅不是他心底的那个人,可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哪怕只是容貌相似,他也绝不能让她在这虎狼之地多待一刻,更不能让她卷入自己与北元的纷争里,受半分危险。
朱槿目光扫过庭院角落的巡逻路线,趁着守卫转身的间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王府,直奔和林城内影卫的隐秘联络点。
抵达据点门口,他左右扫视一圈,又运起真气感知周遭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击,一长两短,节奏清晰,连续三次,这是他与潜伏影卫约定好的联络暗号。
“吱呀”一声轻响,门板从内侧打开一条缝隙,朱槿闪身进入,门随即又关上,恢复原状。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密信,信纸是特制的薄纸,上面的字迹用米汤调制的墨汁书写,寻常人瞧着就是一张空白纸,唯有以火烘烤才能显现字迹。信封用火漆严密封口,火漆上印着一个极小的“影”字,这是他与道衍专属的印记,既能防篡改,也能证明信件来源。
“立刻将此信送抵道衍先生手中,不得有误。”朱槿将密信递交给迎上来的影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密信内容极简,只有寥寥数语:“棋子已布妥,望大师不负所托。”
影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定将信件完好送达!”
朱槿点点头,再次扫视屋内屋外,确认没有任何痕迹泄露,才转身快步返回王府,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留下半点破绽。
此时,脱古思帖木儿刚从宿醉中醒转,正歪坐在厅中主位上喝茶醒酒。他穿一身宽松的白色锦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发梢还带着几分凌乱,脸上满是宿醉后的疲惫,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旁边站着两名侍从,一个小心翼翼地为他添茶,另一个则弓着腰,轻轻为他捶着后背,大气都不敢出。
“萨利姆兄弟?”脱古思帖木儿抬眼瞥见朱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勾起一抹带着醉意的笑容,放下手中的茶碗,语气轻佻地打趣道,“怎么?这才刚歇下没多久就找过来了?莫非昨日美人在怀,还没尽兴?”说着,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朱槿心中暗自鄙夷,脸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躬身行礼道:“殿下说笑了。属下今日前来,是特意来向殿下行礼辞行的。”
“辞行?”脱古思帖木儿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这么急?不多留几日好好玩玩?本殿还能再给你找几个美人作陪。”
“殿下厚爱,属下感激不尽。”朱槿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郑重,“只是昨日殿下将哈琳托雅姑娘赏赐于我,又与我定下白酒供应的大事,这份恩典,属下铭记于心,只想着尽快将此事办妥,绝不敢辜负殿下的信任与厚爱。如今时辰不早,若再不出发返回部落联络族人,筹备第一批白酒,恐怕会耽误工期。您也知道,中原白酒的酿造、运输都需耗费时日,属下必须亲自回去统筹安排,才能确保第一批白酒尽快送到和林,让殿下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脱古思帖木儿的神色,见对方眉头渐渐舒展,便趁热打铁补充道:“更何况草原之上局势复杂,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如今大汗大军正在攻打开平卫,明寇边疆动乱,正是我们偷运白酒的绝佳时机,机不可失啊!”
“属下尽早回去筹备,既能赶在最佳时机运酒,也能避免消息泄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确保这条财路万无一失。殿下对属下的恩典,属下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尽力办好此事,才能安心。”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心坎里。他本就急于靠白酒这条财路积蓄实力,朱槿的话既体现了对他的感激,又凸显了办事的干练与谨慎,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脱古思帖木儿脸上的疑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笑容,他猛地站起身,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朱槿的肩膀,语气豪迈:“好!萨利姆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办事干练,本殿没有看错你!既如此,本殿也不挽留你了!一路保重,务必尽快将白酒送来!”
“请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朱槿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殿下的恩情,属下时刻铭记。待第一批白酒送到,属下再来向殿下行礼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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