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棋子(1/2)
朱槿听到质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谄媚笑容敛去几分,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他抬手理了理胸前的织金绸带,目光扫过殿外,见侍从都守在远处,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谦卑的恳切:“殿下明鉴,在下此次前来,并非只代表自己,更代表着瓦剌杜尔伯特氏部落。”
“杜尔伯特氏?”脱古思帖木儿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知晓这个部落,瓦剌诸部向来以绰罗斯氏、秃马惕氏为尊,杜尔伯特氏势单力薄,在瓦剌内部备受挤压,领地偏远贫瘠,连基本的生存都时常艰难,是草原上典型的弱势部落。
朱槿见状,连忙趁热打铁:“正是。杜尔伯特氏世代在草原边缘游牧,饱受强部欺凌,早就渴望能得到黄金家族的庇佑。只是部落贫瘠,无甚珍宝可献,直到偶然间打通了中原酒水的渠道,才敢托在下前来,恳请殿下垂怜。”
他刻意顿了顿,将货源的合理性与杜尔伯特氏绑定:“至于这二锅头的货源,殿下尽可放心。并非出自应天府的皇家御窖——那等禁地,借我等十个胆子也不敢触碰。而是山西的私窖所酿。杜尔伯特氏的牧地紧邻大明宣府边境,部落里的老人与边境的窖主祖辈便是旧识,如今大明推行‘官督民酿’,窖主们偷偷藏匿了三成私酒,便通过我们与杜尔伯特氏的渠道运出。”
“运输更是有杜尔伯特氏的牧民全程护送。”朱槿补充道,语气愈发笃定,“我们走的都是祖辈踩出的私道,蜿蜒穿梭在草原与中原的夹缝中,明军斥候极少涉足。而且杜尔伯特氏的牧民个个熟悉地形,遇到巡逻队便就地伪装成放牧的牧民,再加上给守关的明军小兵塞些碎银、送两坛劣酒,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为难我们。”
脱古思帖木儿指尖的敲击声渐渐停下,眼神却依旧带着审视:“既然有如此稳当的渠道,你们为何不去找陛下(爱猷识理达腊)寻求庇护?这般庞大的酒水生意,陛下若是知晓,定然会欣然接纳,庇护你们一二不在话下。”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要害。朱槿心中早有腹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后怕,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殿下有所不知,这正是杜尔伯特氏不敢惊扰陛下的缘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的恳切:“杜尔伯特氏本就弱小,若是将这等财路呈到陛下跟前,陛下身边的权臣们岂能放过?他们定会以‘为朝廷分忧’为名,将这条渠道彻底收归己有,到时候别说利润,恐怕连杜尔伯特氏的牧地都要被趁机吞并!”
“陛下日理万机,眼中只有对抗大明的大业,哪里会顾及我们这小小的部落?”朱槿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失望,“到最后,我们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甚至可能落得个‘私通大明’的罪名,身死族灭!”
他抬眼看向脱古思帖木儿,眼中满是期盼:“而殿下不同。殿下是黄金家族的直系血脉,身份尊贵,且心怀仁慈。杜尔伯特氏只求能依附殿下,借殿下的威名护住这条财路,九成利润尽数奉上,只求部落能安稳生存,日后殿下若有差遣,杜尔伯特氏的勇士也愿效犬马之劳!”
朱槿说这话时,眼神死死锁着脱古思帖木儿的脸,将对方每一丝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
他心中冷笑连连——他要的,就是脱古思帖木儿这“空有黄金家族正统名分,却无半分实权”的特质!
朱槿对这段历史烂熟于心。
爱猷识理达腊是元顺帝嫡长子,北元正统的核心,可史料里压根没记载他有成年的儿子能继承大统。而脱古思帖木儿,作为顺帝次子、奇皇后所生的同母弟,妥妥的黄金家族直系血脉。
北元退守漠北后,唯一的政治资本就是这“黄金家族正统”的名分,草原部落个个尊奉名分,若拥立旁支,立马就得分裂。
更关键的是,脱古思帖木儿背后有奇皇后家族和留守宗室的支持,正统性没话说;可他自己没半点私人势力,王保保那些权臣早就把他当成了未来可以操控的傀儡,就等爱猷识理达腊一死,便要扶他上位“挟天子以令诸侯”。
“既然你注定要做傀儡,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朱槿手里的傀儡?”朱槿指尖悄然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他从脱古思帖木儿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捕捉到了藏不住的野心——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是对受制于人的不甘!
这一点,让朱槿愈发坚定了心思。只要点燃这把野心之火,脱古思帖木儿就会主动跳进他布下的局。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殿外寒风刮过窗棂的呜咽声。脱古思帖木儿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玛瑙酒杯的杯壁,杯中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出他阴晴不定的神色。
他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萨利姆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压抑许久的欲望。他是黄金家族直系,是奇皇后的儿子,可在兄长爱猷识理达腊手下,他空有“益王”的虚名,连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都没有。王保保那些权臣,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谁把他放在眼里?他受够了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杜尔伯特氏的这条财路,就是他翻身的机会!
有了中原美酒这等稀缺货,他就能拉拢那些被兄长和权臣忽视的草原小部落——那些部落缺物资、缺靠山,只要用美酒、丝绸拉拢,他们定会心甘情愿地依附于他。久而久之,这些部落的勇士,不就成了他的兵?九成的利润,足够他招兵买马、囤积物资,慢慢积蓄实力。
更重要的是,杜尔伯特氏只认他这棵大树,不敢去找兄长。这意味着,这条财路是他独有的,是他对抗兄长、摆脱权臣控制的秘密武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脱古思帖木儿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朱槿,语气沉凝:“萨利姆,你说的都是真的?杜尔伯特氏真的愿意九成利润都给本殿,还愿意听本殿差遣?”
朱槿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是谦卑的模样,甚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做出回回人最郑重的礼节:“殿下明鉴!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杜尔伯特氏甘受天谴!杜尔伯特氏只求安稳生存,殿下若能庇佑,部落上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他刻意加重了“赴汤蹈火”四个字,眼神里满是恳切,仿佛真的是为了部落安危而来。
脱古思帖木儿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慌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明黄色的锦袍在烛光下猎猎作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本殿答应你!从今往后,杜尔伯特氏的这条商路,由本殿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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