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遗忘即存在（2/2）

古兽殒地的战斗……时魇的诅咒……这些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忘记她受伤的原因，甚至会忘记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念辰心中一沉，“而如果连‘她为何在此’都被遗忘，那‘她在此’这个事实本身，也会被动摇。”

他必须找到更根本的锚点。

忽然，他想起了玄黄魂玉中的那个问题:“被遗忘的，是否就从未存在？”

这片区域的核心法则，就是“遗忘即存在”——被遗忘的东西，就获得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但这其实是个逻辑陷阱:如果一样东西从未存在过，又谈何遗忘？必须先存在，才能被遗忘。

所以，要对抗这个法则，不是要“记住一切”，而是要“肯定存在的先在性”。

“存在，先于遗忘。”林念辰眼中闪过明悟，“无论是否被记住，存在过的，就是存在过。遗忘改变的只是认知，而非事实本身。”

这个念头一升起，轮回大道仿佛受到了某种触动。

他身后的轮回盘虚影开始逆向旋转。不是推动轮回向前，而是追溯轮回的源头——那最初的一环，那“存在”诞生的刹那。

“我以轮回大道，锚定‘存在’之源。”林念辰的声音在这片白色世界中回荡，“此间一切，凡我曾历，凡我所知，凡与我相关——其‘存在’本身，不容否定。”

轮回盘虚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种颜色，而是“存在”概念的具象化。光芒所及之处，白色开始褪去，露出下方真实的景象——依旧是记忆断层中破碎的画面与声音，但至少，是“存在”的。

怀中的银羽发出一声轻哼。

她额头的叶形印记重新稳定下来，胸口的位置，那时痕黑木的虚影缓缓浮现——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从“被遗忘”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林念辰大口喘息，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那番对抗，消耗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大道本源的深度运用。若非他身负混沌轮回体，对“存在”与“轮回”的理解远超同阶，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站起身，抱着银羽，继续向前。

这片白色区域还没有完全破除，只是被他强行撑开了一个“存在气泡”。气泡之外，遗忘的法则依旧在侵蚀，他必须尽快走出去。

前进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变化。

白色开始变淡，逐渐显露出一些轮廓。那些轮廓起初模糊不清，但随着靠近，渐渐清晰起来——那是无数悬浮在半空的“记忆水晶”。

每一块水晶中都封存着一个完整的记忆场景。但与之前的时空幻象不同，这些场景中的“人物”，都在做着同一件事:遗忘。

有人在烧毁记载历史的典籍，有人在抹去石碑上的文字，有人在用秘法清洗自己的记忆……

而所有这些场景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画面:

一座孤峰之上，一位看不清面容的老者，正将自己的毕生记忆剥离出来，封印进一枚玉简。然后，他服下了一颗丹药——忘尘丹。

服下丹药后，老者的眼神变得空洞。他拿起那枚记载着自己所有记忆的玉简，随手抛下了悬崖。

玉简坠入云海，消失不见。

老者则转身，一步步走下山峰。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走到山脚时，他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念辰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遗忘”，这是主动的“自我存在否定”。那老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封印的记忆里又藏着什么？

他看向四周，发现那些记忆水晶中的场景，都在重复类似的主题:主动遗忘，主动抹去存在的痕迹。

“所以这片区域，不是自然形成的概念陷阱。”林念辰喃喃，“这是……某个存在刻意布置的‘遗忘坟场’。所有进入这里的人或物，都会被诱导去遗忘，最终否定自己的存在。”

他加快脚步。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出现“自发遗忘”的倾向——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三天前吃过什么、某次修炼时灵气的具体运转路线，正在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不是被外力抹去，而是他自己“选择”了遗忘。

“这地方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我的认知模式。”林念辰咬牙，全力维持存在锚点。

终于，在又经历了几次记忆水晶的冲击后，前方出现了白色的边界。

边界之外，是正常的记忆断层景象——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漂浮的残骸。

林念辰毫不犹豫，一步踏出。

踏出白色区域的瞬间，他感到浑身一轻。那种无处不在的遗忘压力消失了，记忆重新变得清晰稳固。他回头看去，那片白色区域正在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消失在记忆断层的深处。

怀中的银羽忽然咳嗽起来。

这一次，她咳出的不再是灰绿色的诅咒之血，而是带着淡淡银光的正常血液。

“林……念辰？”她虚弱地睁开眼，眼神茫然，“我们……这是在哪？”

“记忆断层深处。”林念辰松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银羽努力回忆:“我记得……我们进了混沌海……然后我中了诅咒……再后来……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她捂住额头，“头好痛，很多记忆碎片在脑子里乱窜。”

“别勉强。”林念辰轻声道，“那些碎片可以慢慢整理。你现在需要休息。”

银羽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林念辰看向前方。

万界共魂传承的烙印指引，此刻明亮到了极致，几乎在视野中形成一条清晰的光路。

而在光路的尽头，透过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他隐约看到了一座碑的轮廓。

那座碑，无比巨大，无比古老。

它静静地矗立在记忆断层的最深处，仿佛自鸿蒙初判时就在那里，见证了混沌海的一切生灭。

鸿蒙碑，终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