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晚安我的小累赘(2/2)
饭后,他拒绝了梁妈进来收拾的提议,自己简单将餐具归拢到托盘里,放到门外。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热敷眼罩。
“陈医生建议,如果还有轻微头痛或眼部疲劳,可以热敷一下。”他调试好温度,走到我身边,“要试试吗?”
我点了点头。他扶着我躺好,将温热的眼罩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恰到好处的暖意包裹住酸涩的眼周,带来一阵舒适的放松感。视野陷入一片舒适的黑暗,其他感官却变得敏锐起来。
我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是他坐到了床边。然后,一双温热的手,力度适中地按上了我的太阳穴,缓缓地、有节奏地揉按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精准,顺着穴位慢慢推移,缓解着那残留的、隐隐的胀痛。
我浑身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这是一种远超预期的照顾。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你还会这个?”我的声音闷在眼罩下。
“以前跟理疗师学过一点。”他的声音从很近的上方传来,平静无波,“妈妈有一段时间神经性头痛。”
是了,为了照顾婆婆。他总是这样,将需要学习的技能不动声色地掌握,然后用在家人需要的地方。
我没有再说话,任由那恰到好处的力道驱散最后的不适。按完太阳穴,他的手指移到额际,然后是头皮,舒缓的按压让我几乎要喟叹出声。所有的紧绷感,连同白日里那些琐碎烦忧的残影,似乎都被这双沉稳的手一一抹去。
不知过了多久,按压停止了。他替我取下已经微凉的眼罩。重新看到光线的瞬间,视线有些模糊,但很快清晰起来。他正低头看着我,卧室的主灯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光线明亮了许多,让他脸上的每一处轮廓都清晰而深刻。
“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谢。”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看清他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是否会有疲惫,会有因为照顾病人而生的烦扰?
但我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宁静,以及清晰的、我的倒影。那里没有一丝不耐,只有专注过后,如夜色般深沉的平和。
“那就好。”他扶我坐起,递过温水让我喝了几口,“洗澡可能不太方便,今晚简单擦洗一下,早点休息,嗯?”
我脸微微一热,点了点头。
等我收拾妥当,换上干净的睡衣重新躺回已经换了床单被套、蓬松清香的床上时,他才回来。
他也换上了居家的深灰色丝质睡衣,头发有些微湿,带着清爽的水汽。他先去查看了窗户的通风,调整了空调的温度和加湿器的湿度,然后才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沉,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清新,缓缓弥漫过来。他没有立刻关掉他那边的床头灯,而是侧过身,面对着我。
“明天如果感觉还好,可以在家里稍微走动,但不要出房门。陈医生早上会再来复诊。”他交代着,语气是惯常的安排口吻,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像是一种温柔的规划,“学校那边,我已经让简曦联系,替你请了一周假。其他事情,暂时不必操心,都有安排。”
他将所有可能需要我费神的事情,都提前妥帖地安置好了。我就像一艘突然被风浪打了一下的小船,此刻被稳稳地引回了平静的港湾,所有缆绳都已系牢。
“嗯。”我轻声应着,向他那边挪近了一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睡衣丝滑的触感下,是他坚实温热的体温和稳定有力的心跳。
他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将我更稳地纳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睡吧。”他说。
床头灯熄灭,卧室沉入一片适合安眠的黑暗。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透过厚重窗帘缝隙、偶尔掠过的极远处车灯的微光。
在这个被意外延长的、充满药水味和清淡饮食的夜晚,在那个未能成行的晚餐约定之外,我感受到一种更深邃的“在一起”。它不在于形式,而在于他放下文件握住我手的瞬间,在于他陪我吃同样清淡的晚餐,在于他指尖精准按压的力度,在于他将所有琐碎烦忧挡在外面的周全安排,更在于此刻这个黑暗中的、无言却紧密的拥抱。
我不再只是编织安全网的人。我躺在这张网的中央,被它的每一根丝线温柔承托。而那个和我一同编织它的人,正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你可以坠落,可以休息,可以暂时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人。
因为,我在这里。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感知,是他落在发间的一个轻吻,和一句低沉到几乎融入呼吸的话语:
“晚安,我的小累赘。”
那语调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