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枢纽现踪 孤注一掷（2/2）

他做到了。

代价惨重，却终究找到了它的弱点，然后——赢了。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疲惫感像海啸般将他吞没。眼前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轰鸣渐远，只有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清晰——那是战友们的声音！

“太好了……”

紧绷的脊背终于垮塌，手中长刀“哐当”落地，沉重的身躯砸在冰冷的混凝土碎块上，激起的尘埃仿佛也在为他叹息。

可以……休息了。

残阳如血，将破碎的天空晕染开最后一抹凄艳。被撕裂的云层边缘泛着不祥的猩红，像一道凝固的巨大伤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以及一种生命被抽离后的空洞——那是阴茧盘踞过的痕迹，如今却只剩死寂。

李豫站在“阴茧核心”的废墟之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色晶石碎屑，棱角尖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这些曾构成吞噬希望的恐怖存在，此刻却如最普通的顽石，在夕阳下失去了所有光泽。

身侧的玄铁重剑斜插在焦土中，剑身残留着能量碰撞的焦黑痕迹，嗡鸣如困兽低吟后终于沉寂——那些附着其上的污秽能量，已在最后一次爆发式净化中彻底湮灭。握剑的手早已麻木，虎口崩裂的伤口凝固成暗褐色血痂，将剑柄与手掌黏在一起。

他微微抬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断裂的城墙斜斜插在地上，焦黑的树木如枯骨般指向天空，远处归巢的飞鸟翅膀划破暮色，留下无声的轨迹。长久遮蔽天地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格外清澈的天空，蓝得让人心头发颤。

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与空茫。从寒原冻土到烈焰火山，从繁华都市到死寂废墟，横跨三大域的征战，无数生灵的哀嚎，战友们倒在冲锋路上的身影……那些跗骨之蛆般的孢子，扭曲的怪物，隐藏在阴影中的主脑残魂……终于，都在他和无数幸存者的牺牲里，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李将军！！”

身后传来嘶哑的呼喊，像是被砂纸磨过。李豫缓缓转身，看见赵虎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左腿不自然地拖沓，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淡的血痕。这位曾经咋咋呼呼、满脸横肉的汉子，如今形容枯槁，头发纠结如枯草，脸上横亘着一道新添的疤痕，左臂无力垂着，显然是伤了筋骨，可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火焰。

“将军！清剿完了！全完了！”赵虎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声音发颤，“东南区的孢子囊巢挖出来了！西峡谷的节点核心也炸了！兄弟们……活着的兄弟们都在清点战场！”他用力抹了把脸，混着血和泪的手掌在脸上划出几道痕迹，“我们……我们赢了！将军，世界……世界安全了！”

随着赵虎的声音，更多幸存者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个断了右臂的老修士拄着断剑，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珠；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互相搀扶，手里还紧握着磨尖的铁棍；甚至有异族战士用爪子笨拙地拍着同伴的肩膀，发出呜呜的低吼。他们脸上都刻着极致的疲惫，眼下是青黑的瘀伤，可那疲惫之下，是压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欢呼声先是压抑的啜泣，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哭喊，最后爆发成震天的嘶吼。有人跪倒在地亲吻焦黑的土地，有人将兵器抛向天空，金属碰撞声与欢呼声搅成一团。哭泣声、笑声、嘶吼声交织，像一曲悲壮而激昂的战歌，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回荡。

和平。

这个曾在阴茧阴影下显得如此奢侈的词语，此刻终于真实地降临了。残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李豫脸上，他望着相拥的人群，望着归巢的飞鸟，望着澄澈的天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笑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