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灯下叙旧,战前定策(1/1)
残阳如血,边关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校场角落的枯叶。帅帐内,烛火摇曳,将李豫与沈心烛的身影投映在斑驳的军图上。忆及初识,恍若昨日。彼时,李豫化名潜伏,执行绝密任务;沈心烛则为家族旧案,孤身追查线索。一场误会,剑拔弩张,却也成就了一段不打不相识的缘分。共同的敌人,将两条本无交集的命运线紧紧缠绕,他们并肩作战,从朔风呼啸的朔方城,到瘴气弥漫的南疆密林;从朱墙高耸的繁华京都,到黄沙万里的塞外荒原,一路披荆斩棘,生死与共。
“那时候的你,”沈心烛凝视着李豫,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虽刻意收敛锋芒,扮作寻常士卒,但眉宇间那股藏不住的锐气,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总让人不由自主地信赖。”
李豫闻言,心中似有暖流涌动。他望着跳动的烛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时的我,年少气盛,一心想证明自己,行事难免急躁冒进。倒是你,”他转头看向沈心烛,眼中满是赞许,“看似洒脱不羁,甚至有些莽撞,实则心思细腻如发。好几次,若非你及时提醒,我恐怕早已落入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清晰记得,在追查一个邪教秘密据点时,自己被虚假线索误导,急于建功,险些踏入对方的合围。正是沈心烛,在他即将下令强攻之际,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诡异——暮色四合,本该归巢的鸟雀却在据点上空惊恐地盘旋哀鸣,不肯落下。“此处必有埋伏!”她一声断喝,拉回了他险些跑偏的思路,这才避免了一场全军覆没的危局。
“那是你太过依赖所谓的‘证据’了。”沈心烛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敌人阴险狡诈,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不过,你进步神速。后来黑石关一役,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你的指挥便沉稳老练了许多。那‘声东击西,围点打援’的计策,连我父亲那般挑剔的人,都忍不住赞不绝口。”
提及黑石关之战,帐内的气氛骤然凝重。那是一场铭刻在骨髓中的惨烈记忆。李豫当时仅是副将,主将重伤昏迷,他临危受命,以数千疲惫之师,硬生生扛住了数万敌军的疯狂进攻,死守关隘,为援军争取了至关重要的三日。而沈心烛,则亲率一支精锐,如暗夜中的鬼魅,绕到敌军后方,一把火烧毁了他们囤积的粮草,釜底抽薪,功不可没。
“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真以为我们都要埋骨在那黑石关了。”沈心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后怕,“尤其是你为了掩护我带领伤兵突围,被那蛮族将领一刀劈中肩胛……”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中闪过痛楚。
李豫能清晰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关切与后怕。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那双手,常年握剑,布满了薄薄的茧子,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都过去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冬日里的暖阳,“你看,我们不是都好好地站在这里,筹划着明日的决战吗?”
沈心烛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自己。她抬起眼,深深地望进李豫的眸中。跳动的烛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两簇小火苗,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坚毅果敢,更有此刻难得一见的温柔缱绻。“是啊,都过去了。”她轻轻重复着,心中的紧绷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与默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无需更多言语。过往的生死与共,早已将彼此的心紧紧系在一起,化作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说起来,”李豫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你当初为何总爱束发男装?明明是个女儿家,却偏要装作一副男儿郎的英气模样,害得多少英雄好汉都对你‘一见倾心’,闹了不少笑话。”
沈心烛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来。她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抽回手,端起面前的粥碗,掩饰般地喝了一口,才低声道:“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家族规矩。沈家世代将门,却偏有女子不得抛头露面、不得干预军政要务的祖训。我若不以男装示人,如何能行走江湖,如何能调查家族冤案,如何能……”她的声音渐低,带着一丝昔日的无奈。
她的家族,曾是权倾一方的显赫将门,却因卷入一场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而一夕倾覆,祖父含冤而死,父亲郁郁而终。她自幼随祖父习武,天赋异禀,一身武艺不输男儿,却因女儿之身,连为家族洗刷冤屈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她剪去长发,换上男装,以“沈兄”之名,在刀光剑影中独自追查真相。
“现在好了,”李豫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中满是欣赏与怜惜,“沈家冤屈得以昭雪,你也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堂堂正正地以‘沈心烛’之名,站在阳光下,指挥千军万马,续写沈家的荣耀。你的祖父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这个孙女感到骄傲。”
提到祖父,沈心烛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怀念,随即被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为了那些含冤而死的族人。如今,大仇得报指日可待,离我们最终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们口中的“最终目标”,便是明日即将到来的那场决战。对手,是盘踞北方草原多年的蛮族联盟,以及那只隐藏在蛮族背后,操纵一切的神秘黑手。那个神秘势力,不仅与沈家的冤案息息相关,更是这些年来中原大地动荡不安的真正根源。唯有彻底击溃他们,天下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
“明日一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李豫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如铁,他手指重重地敲在军图上的“北境”二字,“根据斥候最新传回的情报,蛮族联盟此次是倾巢而出,号称‘北境之王’的拓跋烈亲自挂帅,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棘手的是,我们安插在敌营的眼线回报,那个神秘势力,似乎也会在明日之战中插手。”
这便是他们面临的最大变数。拓跋烈勇猛无匹,麾下更是猛将如云,加之蛮族战士天生体魄强悍,能征善战,其战斗力不容小觑。而那个神秘势力,则更为诡异,他们行事隐秘,手段狠辣,拥有许多闻所未闻的诡异功法和精良武器,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心头发寒。
“我知道。”沈心烛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她走到军图旁,指尖划过代表己方兵力部署的标记,“所以,我已做了万全准备。粮草军械,均已再三核查,分发到位;兵力布防,也反复推演,力求无懈可击。至于拓跋烈……”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明日阵前,我会亲自会会他,看看这‘北境之王’究竟有何能耐!”
李豫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心烛,拓跋烈绝非等闲之辈,万不可轻敌。”
“我明白。”沈心烛郑重点头,眼神却依旧坚定,“但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些年来,我们遇到的强敌还少吗?从邪教妖人到朝廷奸佞,哪一个不是被我们一步步斩于马下?”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是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用鲜血和胜利积累起来的底气。
“话虽如此,但这次终究不同。”李豫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这是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对方必定会倾尽全力,使出所有底牌。我们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都不能有。我真正担心的,还是那个神秘势力。他们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太少,甚至连他们的首领是谁,有多少核心力量都一无所知。”
这正是李豫心中最大的症结。他们与那个神秘势力周旋了数年,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无法洞悉其真实目的和核心实力。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中原上空,随时可能收紧,给予致命一击。帐外,朔风呜咽,似在为明日的大战提前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