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织梦归墟玉佩为锚(1/1)
沙海尽头,那道银灰色的身影终于挣脱记忆沙的束缚,缓缓立起。它没有脸,躯干由万千银灰丝线缠绕而成,丝线如陈年蛛网般泛着冷光,缝隙里翻涌的记忆沙像融化的星河,沉浮着无数张破碎的脸——有笑有哭,有喜有悲,都在刹那间湮灭。它足有三丈高,像座移动的沙丘,每一步踏下,沙面都发出沉闷的呻吟。两束手臂粗的丝鞭垂落,鞭梢在沙上拖曳,犁出两道深沟,沟里立刻涌出更多记忆碎片,孩童的歌谣、战场的厮杀,在沙面上转瞬即逝。它没有眼睛,丝线组成的头颅却微微转动,仿佛能穿透虚妄,最终“看”向李豫和沈心烛的方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闯入者。”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万千丝线中挤出来的——苍老的叹息、稚嫩的啼哭、愤怒的咆哮、哀恸的呜咽,上百种声音拧成一股冰冷的洪流,砸在两人耳膜上:“这里是织梦者的归墟,你们的记忆……很美味。”
话音未落,它左臂的丝鞭突然暴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抽沈心烛面门!
沈心烛早有防备。她左脚尖在沙上一点,身形不退反进,左手飞快结出“镇邪印”,右手定魂铃猛地一晃——“叮铃铃”的脆响炸开,光链应声碎裂,化作数百张黄符,像受惊的蝶群,扑向袭来的丝鞭。符纸上朱砂“镇”字鲜红如血,是她昨夜就着残灯画的,指尖至今还残留着朱砂的凉,和符纸的糙。
符纸撞上丝鞭,瞬间燃起淡蓝火焰,那火焰带着镇魂的灵力,舔舐着丝鞭,发出“滋滋”的声响,丝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扭曲、模糊,像被火烫的虫子般蜷缩。守护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里既有丝鞭被灼的痛,又有被冒犯的怒,丝鞭猛地回撤,鞭梢已焦黑如炭,还冒着丝丝青烟。
“有用!”沈心烛眼睛一亮,刚想催符再上,却见守护者右臂丝鞭突然散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银网,从头顶罩下!网眼比巴掌还大,里面闪烁着幽蓝的光,她甚至能看清网中央浮现的景象——那是孤儿院生锈的铁门,铁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那年冬天特别冷,她穿着单薄的夹袄,被锁在门后,听着外面其他孩子的笑闹声,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窝头,窝头的冰碴硌得牙生疼。
“别信它!”
李豫的声音像惊雷炸响,裂虚剑带着星芒,从侧面横斩而来!剑风凌厉如霜,“嗤啦”一声,将银网劈成两半,断口处的丝线还在扭动,像活物般抽搐。沈心烛趁机往后急退,后背“咚”地撞上一片巨大的镜面碎片,镜面冰凉刺骨,映出她苍白的脸——她才惊觉,刚才差点又被幻境拖进去。她喘着气,看向李豫,他额角已渗满冷汗,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连虎口都裂开了,渗着血丝。
“它在针对我们的弱点。”李豫拄着裂虚剑,剑刃还在微微震颤,沙粒顺着剑刃滑落,他低声道,“你的是孤独,我的是……过去的遗憾。”
沈心烛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发紧:“那它的弱点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对付这种幻境滋生的怪物,蛮力是下策,找到织梦者留下的规则破绽才是关键。织梦者创造这归墟,必然有它的“锚点”——那个让它执念不散、不肯消散的东西。
守护者显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它焦黑的左臂丝鞭“啪嗒”掉在沙里,化作一滩灰黑色的雾,被记忆沙吞没。随即,更多银灰色丝线从沙下涌出,重新缠绕成臂,比刚才更粗壮,丝线上的小字密密麻麻,几乎要连成一片。它的躯干开始膨胀,丝线间的记忆沙流得更快,像沸腾的水,里面浮出更多清晰的画面: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兵,背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山里狂奔,身后是举着火把的乱兵;老兵跪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女孩,一支羽箭从他胸口穿过,血染红了粗布衣;女孩举着半块玉佩,哭着喊“爷爷”,哭声撕心裂肺……
李豫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那个老兵的脸,他认得。十年前雁门关失守,他带着残部突围,在乱葬岗遇到了这个老兵。老兵当时肠子都流出来了,却死死抱着怀里昏迷的小女孩,脖子上挂着半块双鱼玉佩。“将军……求您……救救阿念……”老兵的声音气若游丝,“她中了毒箭……村子没了……就剩她一个了……”他把身上所有伤药都给了老兵,又留下一块刻着“李”字的令牌,哑着嗓子说:“拿着这个去城南的药铺,找姓秦的大夫,他会救孩子。”说完,他不敢停留,带着人匆匆走了。后来他派人回去找,药铺早被乱兵烧了,秦大夫烧死在里面,老兵和阿念……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一直以为他们都死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织梦者……是那个老兵?”李豫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守护者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躯干猛地一震,组成头颅的丝线剧烈扭动,像被狂风撕扯的蛛网,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痛苦地挣扎。突然,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直扑李豫!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李豫只来得及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裂虚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剑柄重重撞在他胸口,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砰”地撞在一块巨大的镜面碎片上。
“咔嚓”——镜面碎片应声而裂,无数细小的玻璃碴扎进他的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镜面上,染红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被数根丝线缠住,丝线像冰冷的蛇,正往肉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皮肤都结了层白霜。
“李豫!”沈心烛脸色煞白,想冲过去,却被守护者的余光扫到——它分出一部分丝线,在她面前织成一堵半透明的墙,墙上浮现出她母亲临终前的脸,母亲穿着病号服,脸色蜡黄,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是你克死了我……要不是为了生你,我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闭嘴!”沈心烛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不去看。她知道这是幻境的伎俩,可母亲那双绝望的眼睛,还是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刀——这是她小时候孤儿院院长送的,院长说:“心烛手巧,以后剪窗花给大家看,剪走晦气,留下福气。”剪刀很旧了,银柄被磨得发亮,边缘还留着她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的“烛”字。她握着剪刀,突然想起院长说的话:“剪东西,要找线头。线头找到了,再乱的结也能解开。”
线头……幻境的线头是什么?织梦者的执念是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不再看那堵墙,目光死死盯着正在攻击李豫的守护者。李豫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用裂虚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后背的血浸湿了衣袍,顺着镜面碎片往下滴,一滴滴落在记忆沙上。诡异的是,他的血落在沙里,那些原本沸腾的记忆沙没有炸开,反而像遇到了克星一样,纷纷退开,露出沙下一块小小的、泛着暖光的东西——那是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条鱼,鱼眼是用红玛瑙镶嵌的,和阿念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而守护者在攻击李豫时,丝鞭每次落下,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避开那块玉佩所在的位置,哪怕李豫的身体已经压到玉佩边缘,它的丝鞭也会猛地顿住,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它?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沈心烛的脑海:守护者的弱点,不是它的攻击,不是它的防御,而是它在拼命保护的东西!织梦者是老兵,他的执念不是复仇,不是杀戮,而是那个他没能护住的孙女——阿念!这块玉佩,是他对阿念最后的念想,是整个幻境的“锚点”!
“李豫!它在护着那块玉佩!”沈心烛嘶吼着,声音穿透了守护者的嘶吼和镜面的碎裂声,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它的弱点是那半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