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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执念烬处心光乍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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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黑色的裂痕像活物般在天幕上游走,发出玻璃摩擦的刺耳尖啸。李豫感觉左手的虎口又裂开了道新的血口——那是刚才强行攥住断裂的空间碎片时被割伤的,血珠刚坠到石板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成血线,石板缝里猛地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贪婪地舔舐着血迹,触须触及之处,石板瞬间浮现出一张五官扭曲的人脸,眼眶里淌着血泪,下一瞬便“咔嚓”崩解成细碎的光点,散入虚空。

“抓紧!”沈心烛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素白的指尖捏着一张燃到只剩边角的符咒,焦黑的边缘还在蜷曲,符咒中央的“定”字最后一笔已淡得几乎看不见,金红色的符文灵光却像垂死的萤火,勉强将周围扭曲的空间钉住了半息。就是这半息,让李豫看清了前方五十步外的景象:原本该是幻境核心所在的“无妄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膨胀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抹惨白——那是个人影,或者说,曾经是人的轮廓,四肢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关节处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

“核心在哭。”沈心烛忽然说。她闭上眼,眉心那点幽蓝的感知玉光芒骤亮,像要烧穿皮肉——三年前在青苍山寒潭底寻得的古玉,此刻正发出蜂鸣般的震颤,玉髓里流转的光晕将她的瞳孔染成剔透的蓝,“不是声音……是核心的灵识在震颤,像千根琴弦同时绷断,每一次震颤都在吞噬周围的空间碎片,它在害怕消散,所以更疯狂地掠夺。”

李豫的目光扫过周围不断错乱切换的场景。刚才还是烈火焚烧的战场,焦黑的断剑插在滚烫的地面,此刻脚下却突然变成了结冰的湖面,冰层下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人影,指甲抓挠冰层的闷响透过鞋底传来;左侧本该是断壁残垣,却猛地冒出一片盛开的桃林,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肩头竟烫得人皮肤发红,细看花瓣边缘还沾着未燃尽的火星。这是幻境核心崩溃的征兆——维系空间稳定的法则正在瓦解,所有被它吞噬过的记忆碎片都在疯狂外溢,将虚实搅成一团混沌。

“找到它的弱点了吗?”李豫反手抽出背后的“裂风”,玄铁剑身撞上扑来的桃花瓣,“铛”的一声脆响,花瓣炸开成一片赤红的火星,火星里竟凝出一张布满血丝的眼睛,瞳仁是竖的,死死盯着他咽喉。

“在漩涡中心!”沈心烛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符咒“定”字彻底湮灭,周围空间猛地一缩,她踉跄半步,唇角溢出一丝血线,“但它不是实体……等等!那不是核心本身,是‘宿主’!”她猛地睁开眼,蓝芒四射的瞳孔里映出黑色旋涡中那抹惨白的轮廓,“核心长在她身体里!那是个……孩子?”

李豫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幻境主人会是某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却没想到漩涡中心悬浮的,竟是个孩童大小的身影——穿着早已褪色的青布衣衫,身形单薄得像片枯叶,周身惨白的光晕下,那张脸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稚弱。那些狂躁的攻击,那些扭曲的守护者,难道都是一个孩子的手笔?

“不是孩子。”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漩涡中心传来,这次不再是脑海里的叠加音,而是清晰地穿透空间震颤,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像蒙着三百年的尘埃,每个字都浸着化不开的疲惫,“是‘执念’。我被困在这里三百年了,靠着吞噬别人的记忆才能维持意识……你们为什么要毁了我?”

李豫沉默了。左手虎口的血还在流,他却感觉不到疼——这声音让他想起自己的执念,想起那个暴雨夜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眼神,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活下去”时的力道。他一直以为执念是支撑自己挥剑的动力,却从未想过,当执念吞噬了理智,会变成眼前这样:困在记忆碎片里三百年,连自己原本是谁都忘了。

沈心烛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在李豫后背伤口上。银白微光如流水般从她指尖褪去,李豫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溃烂的黑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青黑色的毒气像退潮般缩成细线,隐入肌理深处。“执念不是活下去的理由。”她看着旋涡中的人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吞噬别人的记忆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错的。”

漩涡中心的人影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是放声大哭,而是压抑的、抽噎的呜咽,透过空间裂缝传来,带着三百年的孤独与绝望。包裹着宿主的最后几片镜面碎片开始剥落,那抹惨白的身影缓缓降落在石台上,周身光晕越来越暗淡。

幻境开始剧烈地颤抖。穹顶的裂痕越来越大,真实世界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祠堂的飞檐、桃花林的落瓣、记忆迷宫的回廊……那些曾让他们沉溺的幻境碎片,此刻像被狂风卷走的残雪,簌簌消融,露出古寺残破的梁木、斑驳的石墙,墙角的蛛网蒙着厚厚的灰尘,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结束了?”李豫低声问,声音依旧沙哑——刚才强行对抗空间碎片时,他几乎喊破了喉咙。

沈心烛点点头,扶着他站起身。她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毫无血色,扶着李豫起身时,指尖微微发颤——方才为他逼毒、又强行稳定崩溃的幻境,几乎抽空了她半数灵力。“核心失去了能量来源,幻境支撑不了多久了。”她顿了顿,看向石台上的人影,“他好像……放弃抵抗了。”

李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石台上,那抹惨白的身影蜷缩得更紧了,光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像风中残烛。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父亲教他练剑时掌心的温度,母亲蒸桂花糕时木甑里飘出的甜香,甚至是少年时偷偷藏起的那只断翅的蝉——那些被仇恨覆盖的温暖,此刻像破土的嫩芽,刺破心防。原来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从来不是仇恨。

“或许……他只是太累了。”李豫轻声说。

沈心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还沾着方才符咒的焦痕,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李豫反手握紧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却也看到了释然——这场与执念的战斗,他们都赢了自己。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人影突然发出最后一道微弱的光芒。光芒散去后,那抹惨白的轮廓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而原地,只留下了一枚小小的玉佩,青绿色的玉质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念”字,边缘还带着三百年岁月磨出的温润。

幻境彻底崩溃了。

李豫和沈心烛站在古寺残破的大殿里,夕阳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记忆里母亲绣绷上的碎花纹。周围散落着几具白骨,有的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指骨紧扣着胸口,正是那些被幻境吞噬的修士留下的。远处传来其他修士的呼喊声,显然幻境的崩溃惊动了他们。

“走吧。”沈心烛轻声说,拉了拉李豫的手,掌心那枚“念”字玉佩被她捏得温热。

李豫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同时也握紧了手中的惊鸿剑。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知道,这场战斗没有赢家,却让他明白了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执念会吞噬一切,但爱与信任,能筑起最坚固的心之壁。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着,一步步走出了残破的古寺,走向了真实的世界。而那枚刻着“念”字的玉佩,被沈心烛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中,像收藏起一个三百年的梦——梦里有个困在执念里的孩子,最终在心光乍明时,找到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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