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心荷渡厄 霜天谜局(2/2)
沈心烛狐疑地望向女人的发髻。那是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唯有簪头处,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渡”字——那笔画,那结构,竟与李豫铜表背面那个模糊的“渡”字,一模一样!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银簪上,抬手轻轻摩挲着簪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看来,你认出来了。”她松开李豫的手腕,后退两步,双臂环抱在胸前,“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答对了,碗底有你们要找的东西;答错了……”她瞥了一眼桌下的炭炉,又侧耳听了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要么被这碗水活活烫死,要么被外面的人抓住,两条路,自己选。”
巷口的脚步声愈发清晰,甚至能听到铁器碰撞的铿锵声与粗重的喘息声。沈心烛急得咬牙,压低声音对李豫道:“你到底在搞什么?这明摆着就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得跳。”李豫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碗荷叶,叶片依旧鲜绿如新,仿佛能掐出水来。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祖母临终前那个秋日午后的场景。那年他八岁,也是这样一个落叶飘零的季节,他蹲在荷塘边,看着满池枯败的残荷,问正在纳鞋底的祖母:“奶奶,荷叶冬天会再活过来吗?”祖母放下针线,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荷叶枯了就是枯了,哪有再活过来的道理?但水是活的呀。”
“水怎么活?”他不解。
“心里的水。”祖母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他额头有些发痒,“人心里要是一直记着夏天,记着荷叶最繁盛的样子,那水就永远是活的,荷叶也就永远不会枯败了。”
当时他似懂非懂,此刻,看着碗中那片纹丝不动的荷叶,李豫的心头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他抬起头,迎上女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是碗里的水,是心里的水。”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火苗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被狂风裹挟,随时都会熄灭。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见过她?”
李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磨得发亮的铜表,小心翼翼地打开表盖。照片上,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梳着圆髻,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细纹——与眼前的女人,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祖母。”李豫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叫沈兰。”
“沈……沈兰?”女人猛地睁大眼睛,震惊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竹架上。架子上晾晒的干花簌簌落下,撒了一地,都是些早已枯败的栀子花与茉莉,脆弱的花瓣一碰就碎成粉末。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的光芒先是骤然熄灭,随即又爆发出惊人的亮,亮得有些吓人,“你是她的……孙子?”
李豫沉重地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你能答对……”女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笑着笑着,眼泪便滚落下来。那眼泪竟是诡异的黑色,宛如墨汁,滴落在她靛蓝色的布衫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总说……总说她的孙子会来找我的……她说她欠我的,要你替她还……”
“她欠你什么?”沈心烛突然插话,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巷口的方向——脚步声已到巷口中段,最多还有十几步,就要到他们眼前了!“香!香灰快掉了!”
女人猛地回过神,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黑色的泪痕在她苍白的脸上纵横交错,显得既滑稽又可怜。“碗底……”她急促地指着青瓷碗,“你们要找的路,在碗底!”
李豫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拿起那片荷叶。入手依旧是沁人的凉意,带着鲜活的湿润感,他小心地将其揣入怀中,然后双手端起那只青瓷碗。碗底滚烫,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却还是咬牙忍住了。碗底空空如也,没有字,也没有画,只有一层厚厚的、经年累月积攒的污垢,黑黢黢的,看不出原貌。
“怎么回事?”沈心烛焦躁地问,短刀握得更紧了。
“用那个擦。”女人急促地指向桌角,那里扔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