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古槐噬魂，夜墟洞开（2/2）

此刻，裂缝已扩张到能容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昏暗中已能瞧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晃动，那些“人”动作僵硬而怪异，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从古朴的襦裙到近代的短褂，甚至有几人身着云垂城早已失传的前朝服饰，新旧交杂，光怪陆离。

去，还是不去？

李豫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理智在疯狂叫嚣：危险！极度危险！他们两个不过是血肉之躯的凡人，一旦踏入这妖邪之地，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可那些失踪女子的惨状、那桩桩诡异的悬案、以及这背后可能隐藏的惊天秘密……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曾是一名捕快，纵然已被革职，那份刻入骨髓的“守护”与“正义”，仍如烙印般滚烫。

他转头看向沈心烛，本以为她会犹豫，甚至会出言劝阻——毕竟，这趟浑水于她而言，或许只是生意相关，犯不着以身犯险。

然而，沈心烛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好奇与探究欲，仿佛那黑暗深处藏着她寻觅已久的答案，正无声地召唤着她。

“我们进去。”沈心烛忽然抬眸看向李豫，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豫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重重点头。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沈心烛的话，不过是替他说出了那个早已定下的决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与她，本就是一类人，骨子里都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小心些。”李豫低声叮嘱，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乱碰！”

沈心烛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轻颤，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心。

李豫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不安强压下去，侧身钻入了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裂缝。

穿过裂缝的感觉诡异至极，不似穿过实体的墙壁，反倒像是一头扎进了灌满墨汁的寒潭，四肢百骸都被粘稠的黑暗包裹，冰冷刺骨。四周是纯粹的虚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唯有耳边的喧闹声愈发震耳欲聋，甜香与腐臭的气息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人的神智熏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双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们，已然踏入了饿灵夜市。

眼前的景象，让李豫与沈心烛皆倒抽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

这里，确实是一个“夜市”。

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街在昏暗的灯笼光下铺展开来，两侧的摊位与店铺如鬼影般林立。店铺门面古朴陈旧，挂着褪色的幡旗与招牌，上面的字迹扭曲如鬼画符，任凭李豫眼力再好，也辨认不出半个字。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街角的小吃摊前，一个脑袋歪斜的摊主正用长勺搅拌着锅里黑乎乎的肉块，油星子噼啪作响，散发出的甜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饰品摊上的金玉珠钗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可定睛细看，那些光泽却如同蒙着一层寒霜，冰冷得刺人；成衣铺里挂着款式精美的绫罗绸缎，布料顺滑如水，然而穿着华美衣袍的“模特”竟是些面色青紫的纸人，僵硬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人。

而街道之上，更是挤满了“人”。他们摩肩接踵，却听不到半分活人的呼吸声。他们或面无表情地游荡，或对着摊位上的物品指指点点，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一双双空洞的眼眶在昏暗中闪烁着幽绿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