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窗畔雪读（1/2）

意识是从一片比往日更明亮的朦胧中浮起的。

艾雅琳尚未睁眼，便察觉到一种异样的光感。并非晴天那种锐利的金色，也不是阴天沉闷的灰白，而是一种均匀、柔和、带着微微蓝紫调子的莹白，透过眼皮温柔地压迫着她的视觉神经。空气也似乎格外清冽宁静，连窗外惯常的晨鸟啁啾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万籁俱寂的基底音。

她心中一动，缓缓掀开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片被映得更亮的白色。接着，她侧过头，望向那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不再是往日的天光色，而是一种跃动的、闪烁的微弱白芒。

她立刻明白了。

几乎是带着一种孩童般的雀跃与小心翼翼，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快步走到窗前。没有一下子拉开，而是先用手背贴上玻璃——冰凉，甚至比往日更添一份透骨的清寒。她屏住呼吸，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

世界，被温柔地篡改了。

天空是低垂的、均匀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覆盖着一切。无数细小的、几乎看不见具体形态的雪粒，正从这片绒布中无穷无尽地、静默地筛落下来。它们不是鹅毛大雪那种慷慨挥洒的姿态，而是矜持的、绵密的、带着南方雪特有的粉质感和羞涩，在空中斜斜地飘舞，不急不缓，仿佛时光本身被搓成了细屑，缓缓沉降。

窗外的花园、屋顶、树枝、小径，都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尚不匀称的糖霜般的白色。世界原有的色彩——深绿的冬青、赭石的墙砖、灰褐的枝干——并未完全被掩盖，而是在这层半透明的白纱下，透出朦胧的底色，形成一种高级的、莫兰迪色调般的和谐与静谧。空气清澈得不可思议，能见度却因飘雪而显得氤氲，远处的景物轮廓柔和，如同水墨画中淡远的远山。

（内心暗语：下雪了！真的是雪！在南方的城市里，每一场雪都像一份不期而至、限量版的天赐礼物。它改变了光的质地，过滤了所有的噪音，用一种柔和而霸道的方式，为熟悉的世界披上了梦幻的新装。）

一股混合着惊喜、珍惜与淡淡慨叹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

作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孩子，艾雅琳对雪怀有一种近乎图腾式的向往。雪象征着纯洁、静谧、童话，是一年四季乐章中最稀有、最空灵的那个音符。看到雪，尤其是能在自家窗前静静欣赏的雪，总让她感到一种被自然格外眷顾的幸运。

“要是能再下大一点就好了，”她对着窗外的细雪喃喃自语，“堆个迷你的雪人，或者就在花园里踩出一串新鲜的脚印……”

然而，这念头刚一升起，另一个现实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算了吧，艾雅琳。真给你一场北方的暴雪，零下二十度，积雪没膝，出门像探险，水管可能冻住……你受得了吗？”

她不禁哑然失笑。是啊，这就是她对于雪的矛盾心情：极度喜爱其形貌与意境带来的美感与宁静，却又对伴随它而来的物理上的严寒与行动上的不便敬而远之。她羡慕北方朋友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漫长的雪季，可以熟练地滑雪、打雪仗、在冰灯璀璨的街上漫步。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具习惯了湿润温和气候的身体，恐怕难以真正享受那种“酷寒的浪漫”。

（内心暗语：我大概是个“叶公好雪”的典型。爱的是诗画里的雪，窗景中的雪，是作为审美客体和氛围背景的雪。真要让我去北方长期生活，面对铲雪、防滑、厚重的装备和冻红的鼻尖，我那点浪漫想象大概会迅速消磨殆尽。更别提滑雪——光是想象自己从坡上失控滚下来的画面，就足以让我打消任何尝试的念头。承认这点也没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舒适区”和“欣赏区”。）

她想起曾经有北方朋友邀请她去滑雪度假，她婉拒的理由除了怕冷，还很诚实地加了一句：“我平衡感大概只够在平地上优雅行走，任何需要协调四肢离开地面的运动，都容易演变成喜剧片。”朋友听后大笑，表示理解。

此刻，看着窗外这温婉的、几乎不会造成任何麻烦的南国小雪，她感到一种恰到好处的满足。它美得足够点亮心情，又“弱”得不会打扰生活。它是最好的客人：带来惊喜，却不留负担。

“就这样看着你，就很好。”她对窗外无声飘落的雪粒说，嘴角噙着一丝自我解嘲又心满意足的微笑。

既然决意要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雪日，那么从晨间开始的一切，都需与这份氛围相配。她离开窗边，身体已经感觉到室内外那显着的温差带来的微凉，不禁抱了抱手臂。

走进衣帽间，她的选择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今天需要的是极致的柔软、温暖与包裹感，色调也要呼应窗外那片静谧的灰白世界。

她先取出一件浅灰蓝色的羊绒高领打底衫，颜色像冻结的湖面，又像雪天的天空倒影。接着，套上一件燕麦白色的粗棒针绞花羊毛开衫，厚实蓬松的质感，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绞花的纹理复古又温馨。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加绒羊绒阔腿裤，垂坠柔软，行动无拘。最后，她拿出一双厚厚的、蓬松的奶油白色羊毛袜，仔细套上，一直拉到小腿肚，瞬间，从脚底升起的暖流蔓延开来。

（内心暗语：雪天的穿着，是一场与寒冷和解、向温暖投降的仪式。羊绒和羊毛是此刻最忠实的朋友，它们的保暖不在于厚重，而在于那种贴肤的、呼吸般的温柔呵护。颜色也摒弃了鲜艳，选择低饱和度的中性色和冷调，让自己也融入窗外那片宁静的画卷，成为其中的一部分，而非突兀的点缀。）

她没有绾发，让长发自然披散，像另一层柔软的披肩。洗漱护肤后，她只在唇上点了一点点润泽的透明唇膏，让脸色显得健康红润即可。

穿戴整齐，她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子，被柔软温暖的织物包裹着，色调柔和宁静，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准备安然度日的娴静气质。很好，正是雪日应有的模样。

早餐她吃得简单：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撒上些许桂花，甜暖落胃。吃完后，她开始着手打造今日的“主阵地”——一个完美的雪日阅读角落。

她选择了客厅靠近落地窗的的那个区域。这里有一张宽大的、铺着柔软羊绒毯的单人沙发，旁边是一盏落地阅读灯，还有一个可以随手放书和茶杯的原木小边几。最关键的是，沙发正对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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