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熔炉遗骸（1/2）
穿过那扇光焰门户的感觉，并非简单的空间转移。更像是一头扎进了粘稠的光之海洋，又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锻锤之下，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规则挤压与重塑。这种不适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眼前豁然开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身于巨物体内的渺小与震撼。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向上微微倾斜的金属通道内。通道的穹顶高得望不到顶，隐没在淡淡的、仿佛永固的银白色辉光之中。两侧的墙壁并非平整，而是由无数粗细不一、纵横交错的银灰色管道和闪烁着微光的复杂符文阵列构成，这些管道和阵列许多已经断裂、黯淡，甚至被某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瘤般的污秽结晶所堵塞、侵蚀。脚下是厚重的、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格栅，格栅之下很深的地方，隐约传来低沉而规律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能量流动声，但这声音时断时续，夹杂着刺耳的摩擦和阻塞杂音。
空气干燥而灼热，弥漫着金属受热后的特殊气味，以及一股极淡的、类似臭氧的清新气息——那是高度活跃的净化能量残余。但与这清新气息并存的，是一股更加浓郁、无法忽视的衰败、锈蚀和某种有机物腐败的混合怪味。纯净与污秽，秩序与混乱，生机与死寂，在这里以一种极其矛盾又紧密交织的状态共存。
“这里……就是寂静炉心的内部？”藤女喃喃道，她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通道内激起微弱的回响，很快被那低沉的背景噪音吞没。眼前的景象远超她的想象，这不是简单的建筑内部，更像是一个世界的残骸，一个被冻结在毁灭瞬间的、庞大无比的精密机器。
铁砧的目光则更加锐利和深沉。他眼中的白金火焰稳定燃烧，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那些断裂的管道、黯淡的符文、被侵蚀的结构……无不与他“首席工匠”记忆碎片中的某些画面重合，又增添了无数倍岁月的沧桑与战争的创伤。这里，曾是净庭最高技术力的结晶，是对抗“墙”外崩坏的最前线堡垒核心，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我们还在外围通道，应该是通往炉心核心区域的众多维修或能源管道之一。”铁砧判断道，他蹲下身，用手拂过金属格栅，感知着下方能量流动的微弱震颤，“主能源系统似乎没有完全停止，但肯定故障严重，运行极不稳定。小心那些被污秽结晶堵塞的区域，它们可能是不稳定的规则炸弹。”
他的视线随后落在叶凡的光茧上。进入炉心内部后，光茧显得异常“安静”，表面的灰白玉质纹路不再主动闪烁，反而像是进入了某种更深沉的“休眠”或“适应”状态。但铁砧能感觉到，光茧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稀薄却纯净的“源火熔渣”辐射能量，以及那些游离的、未被污染的规则信息碎片。这种吸收，比在外界时更加高效和深入。
“叶凡的状态在持续好转，虽然缓慢，但方向正确。”铁砧对藤女说道，“这里的残留环境，对他的灵魂修复有益。但我们不能停留，必须向更深处，寻找可能存在的、更集中的修复资源或信息。”
两人稍作适应，便开始沿着这条倾斜向上的巨大通道谨慎前行。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但大多已被坍塌的金属结构或喷涌而出后凝固的暗红色污秽熔岩状物质封死。铁砧凭借着对净庭建筑风格的熟悉和代行者对“源初之火”方向的微弱感应，选择最可能通往核心的路径。
沿途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他们看到了镶嵌在墙壁上的、半融化的净庭守卫傀儡，它们保持着最后的战斗姿态，手中的净化光刃却早已熄灭；看到了大片大片泼洒在墙壁和地面上、已经干涸发黑的污秽血迹，其中混合着银色和暗红色的奇异组织碎片；更看到了许多非人形的、扭曲的怪物遗骸，它们像是被强行塞入通道，又被恐怖的高温或净化力量瞬间灭杀，化作了永久的恐怖雕塑。
空气中，时而会刮过一阵无形的“信息回响之风”，风中夹杂着短暂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绝望的呐喊、冷静的命令、净化光束的尖啸、怪物嘶吼、金属扭曲的呻吟……这是当年那场终极之战，烙印在此地规则中的残响。
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节点区域。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枢纽，连接着四五条不同方向的管道。节点中央，有一个已经干涸的、由银白色金属构成的圆形池子，池底残留着少许暗淡的、如同水银般的物质。池子旁边，倒伏着三具相对完整的净庭守卫傀儡残骸，以及一具格外庞大、如同多足昆虫与血肉混合体的怪物尸骨。
然而，吸引铁砧注意力的，并非这些遗骸，而是节点一侧墙壁上，一个相对完好的、脸盆大小的圆形观察窗。观察窗的透明材质已经布满裂纹，但尚未完全破碎。窗后，是一片更加广阔的空间。
铁砧和藤女靠近观察窗，向内望去。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窗后的景象依然让两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规模的巨大空腔，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空腔的底部，是一个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六边形银色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地面”，许多金属板已经翘起、碎裂，露出下方黑暗的深渊。空腔的中央，矗立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物体。
它像是一棵倒生的、金属与能量构成的巨树，又像是一座崩塌了上半部分的通天熔炉。无数粗大的、闪耀着暗淡银光的管道和能量导管从其“根部”（也许是顶部？）辐射状延伸出来，连接着空腔的各个方向，但大多已经断裂、垂落。这巨物的表面布满了巨大的创口和裂痕，有的裂痕中还有暗红色的污秽光芒在顽强地闪烁，与残存的银白净化光芒激烈对抗。巨物周围，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凝固的能量团块、以及难以计数的战斗遗骸，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近乎无重力的环境中，构成一幅永恒静默的死亡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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