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我说过(2/2)
“我去文化馆想和她好好说说,可她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门,只听她在哭诉!说我,说我们武家,说我们瞧不起她家,瞧不起她爸那个县城小干部,说我们是故意给她难堪,让她在单位抬不起头!
她说她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连这点脸面都挣不来,还不如不结!
满银哥,少安,你们说,我……我武惠良是那样的人吗?我家要是真瞧不起她,能请她一家来商量婚事?
我能把她从原西调到地区《黄原文艺》?能托人托关系给她买那些贵得要命的化妆品、时尚衣服?我……”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眶憋得通红,却硬是没让那点水光漫出来。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糊着麻纸的窑窗,窗棂上结着层水凝珠,把外面白茫茫的天光滤得更加冰冷。
孙少安在一旁早已听得眉头拧成疙瘩。他“霍”地站起身,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咔咔响,胸膛起伏着,脸膛因激动而发红:
“惠良哥!这……这杜丽丽一家,咋能这样?这不是……这不是胡来吗!婚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摆给别人看的!惠良哥已是团委副主任,年少有为,前程远大。你这前程多不容易,”
少安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庄稼汉面对不公时最本能的愤慨,“啥叫脸面?把男人往火坑边上推,把一家子的前程架在火上烤,这就叫脸面?
她这是自私!只顾着她那点虚荣心,全然不顾时局环境,不顾你和你爹的处境!这哪是过日子的心肠?这……这简直是不讲理!”
在少安的认知里,过日子就得实实在在,像他和润叶,心里装着彼此,哪怕就一碗小米粥,也比啥都强。
杜丽丽这折腾法,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他声音又粗又急。
“艺术?浪漫?我听润叶说过,在大学也见识过,她爱读诗,爱谈理想,可这些能当饭吃?能比男人的前程、比一家人的安稳更要紧?惠良哥,你……你可不能糊涂啊!”
武惠良被少安这直白言语说得唉声叹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那心,就像被两把钝刀子来回拉扯着,一头是沉甸甸的家庭责任和现实利害,一头是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他视若珍宝的情分和念想。
他慢慢转回头,目光越过激动的少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倾听的王满银脸上。
王满银就坐在炕桌对面,微微俯着身,手里捏着那根香烟,没有点,茶碗中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水雾后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过于透彻了。
“满银哥,”武惠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问询,“润叶……润叶那天说。她说,你早就提醒过她,让她……离丽丽远一些。”
他紧紧盯着王满银,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些啥?看出了丽丽她……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