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往事(2/2)
“你知道那年的雪季有多长吗?你知道有多少幼崽的啼哭,是在夜里一点点微弱下去,直到再也听不见的吗?你知道多少族人是因为你偷走了食物,活活饿死的吗?”
沐山向前一步,火光清晰照亮了他眼里的血丝和压抑的痛楚,“厉鸣,你想活,谁不想活?”
厉鸣的狂笑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的神情,混杂着疯狂、痛苦,以及一丝被刺痛后愈发尖锐的恨意。
“少在这里假惺惺!沐山!你是族长的崽子!你从小就没挨过饿!你知道饿到啃自己胳膊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看着亲人一个个变成冷硬的尸体,自己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是什么感觉吗?”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青松死死按住他,牵扯到腿上的木刺伤口,鲜血涌得更急,可他浑然不觉。
“那些食物……堆在山洞最里面!我只是拿了那么一点!就一点!凭什么要我死?凭什么!”
“那不是‘一点’!”沐山的拳头倏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最后的一批存粮,是留给快要生产的孕兽和刚断奶幼崽的命!因为你偷走的那‘一点’食物,我阿父他们不得不冒着大雪去林子里狩猎,最后只有五个族人活着回来,我阿父永远的留在了林子里!”
沐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化作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哽咽。
火光跳动,映出他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从未向人言说的失怙之痛。
厉鸣的挣扎停止了。
他瞪大眼睛,脸上疯狂的神情凝滞。
青松也下意识地松了松手上的力道,震惊地望向沐山。
老族长牺牲的具体情况,部落里讳莫如深,年轻一代只知道是在那个漫长的雪季为狩猎而亡,却从未听过这样的细节。
“你……你说什么?”厉鸣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老族长他……”
“他死了。”沐山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赤红的荒原,“为了填补你偷走食物造成的缺口,为了那些饿得连哭声都没有了的幼崽,他带着最能打的猎手走进了能冻裂骨头的暴风雪。他们遇上了饿疯了的兽群……回来的五个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完好的。我阿父,是为了断后……”
沐山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季。
“你问我知不知道饿到啃自己胳膊的滋味?厉鸣,我知道。”
他缓缓卷起自己左臂的兽皮,火光下,小臂内侧赫然有几道浅白色、但依旧清晰可辨的陈旧齿痕,那是兽人幼崽细小的乳牙留下的印记,成年后也未能完全消退。
“雪季最艰难的时候,我阿母……她把最后一点肉干喂给了我和阿兄,自己偷偷啃过石头,也啃过自己的手臂。她以为我睡着了。”沐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她发起高热,没多久也走了。我手臂上的……是我自己咬的。我以为……把我的肉给她,她就能好起来。”
部落前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厉鸣越来越粗重混乱的喘息。
雷狼他们也屏住了呼吸,看向沐山的胳膊,眼眶发红。
他们中间有不少兽人都经历过那个时期,但因为年纪小,又一直被阿父阿母护着,他们只记得那年的雪季很冷,永远都吃不饱肚子,却不知道后面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故事。
“你想活着,没有错。”沐山放下兽皮,重新看向厉鸣,眼中的痛楚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但当你想活下去的代价,是夺走其他同样想活下去、甚至比你更脆弱的人的机会时,部落的规矩就必须做出裁决。”
”把你赶出部落,不是我也不是我阿父一个兽人能决定的,那是所有还在挣扎求存的族人,用最后的理智和公平,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