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荒原血径(2/2)
历经艰险,在进入荒原的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接近了摩根记忆中的那个隐秘岩台。
然而,在登上岩台前,他们先闻到了一股浓烈到无法忽视的、新鲜的血腥味。
绕过最后一道屏风般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小小的、由几顶破旧毡帐和简易围栏构成的哈拉德游牧部落营地,坐落在岩台下方一处相对避风的洼地里。
规模很小,大约只有十几顶帐篷,估计原本也就百来口人。
但现在,那里已经没有活物。
尸体。横七竖八,姿态扭曲,布满整个营地。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无一幸免。
鲜血浸透了沙土,将那片洼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褐色。
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天,有些尸体甚至还未完全僵硬。
但令人不寒而栗的,并非仅仅是屠杀本身。
许多尸体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死状:有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内脏外露;有的全身干瘪,如同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有的则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骨头尽碎;还有一些,身体表面覆盖着诡异的紫黑色结晶或腐烂的菌斑。
营地中央的篝火灰烬旁,倒着几具似乎属于部落战士的尸体,他们手中的弯刀和长矛折断,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面对的方向却空无一物。
没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帐篷基本完好。
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压倒性的、带着某种实验或仪式性质的单方面屠戮。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干的?!”希里声音发颤,捂住口鼻,难以忍受那浓烈的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祭台周围的腐败甜杏仁味。
杰洛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具死状各异的尸体,猫瞳中寒光闪烁。
“不是野兽,也不是寻常的袭击。看这个——”他指着一具干瘪尸体脖颈上两个细小的、边缘焦黑的孔洞,“能量汲取的痕迹。还有这个——”他又指向一具覆盖着紫黑色结晶的尸体,“混沌能量侵染爆发,从内部摧毁了生机。手法……混杂,但都指向超自然力量。”
“戒灵?”哈涅尔立刻想到那四个恐怖的黑影。
“有可能,但不完全像。”特莉丝强忍着不适,用魔法探测着空气中的能量残留,“有强烈的黑暗、死亡气息,符合戒灵的特征。但……还有别的,更混乱、更新鲜的能量波动,和祭台、和我们遇到的怪物同源。”
摩根脸色铁青地检查了营地边缘,走回来,手里拿着半片撕裂的、染血的黑色布片,质地非棉非麻,隐隐有金属光泽。
“这是刚铎制式军需品,虽然很旧了……但怎么会在这里?”
疑云密布。
哈拉德部落、诡异的死法、混杂的能量痕迹、刚铎的旧布料……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远在阴霾笼罩下的安格玛故地,魔古尔深渊的黑暗要塞深处,一场跨越空间的冰冷交流正在进行。
“这么说,那个逃跑的小虫子,被一些意料之外的帮手救走了,还杀死了你们投放的侦察者?”一个比凛冬寒风更刺骨、比深渊回响更空洞的声音,直接在四名跪伏于地的戒灵意识中响起。
那是安格玛巫王,九戒灵之首,索隆在北方最可怕的代行者。
“是的,吾王。”为首的戒灵,即曾在拉海顿高塔上注视哈涅尔离去的那一位,以意识回应,“其中一人,是罕见的猎魔者,他的银剑和技艺对低阶造物有克制。另有一名女术士协助。他们目前正深入泣石荒原,目标很可能是那座‘共鸣器’。”
“猎魔人……术士……有趣。”巫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东部鲁恩边境的共鸣器也报告有类似的闯入者,一名巫师和一名女术士。看来,某些不受欢迎的变量正在主动探查主人的领域。哈拉德部落的清理完成了吗?”
“已完成,吾王。但清理过程中,发现那些卑贱生物体内残存的异种能量反应异常活跃,甚至在我们降临前,就已经开始自发性畸变和互相吞噬。那座共鸣器的扩散效率超出了预期,也吸引了不该有的注意。”
短暂的沉默,仿佛无尽的黑暗在思索。
“这种异种能量……与主人所驱策的黑暗本源不同,更加混乱、无序,却充满了……可能性。”巫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主人已经知晓。它或许能成为打破平衡的新武器,但也可能是不稳定的变数。必须将其置于掌控之下。”
“遵命,吾王。是否继续追踪猎魔人一行,摧毁共鸣器并清除他们?”
“不。”巫王的指示清晰而冷酷,“那座共鸣器暂时还有观察价值。至于那些闯入者……如果他们能活着离开荒原,反而能为我们引出更多关于这种异种能量源头的信息。你们的任务变更。”
“以主人之名,以恐惧之形,在哈拉德地区表明身份。召集那些愚昧的沙漠部族,告诉他们,古老的力量已经回归,给予他们复仇和掠夺的承诺。利用他们的贪婪和仇恨,集结一支军队。”
“然后,带领他们,彻底扫荡泣石荒原及周边区域。找出所有异种能量富集点,捕获任何与之相关的活体样本——无论是变异的野兽,还是……那些闯入者。我们要彻底搞清楚,这种正在渗入这个世界的混乱之力,究竟从何而来,又能否为黑暗王朝所用。”
“记住,伪装已无必要。让刚铎和它的盟友,提前感受一下,来自南方的、与古老阴影同在的沙漠怒潮吧。”
冰冷的精神链接中断了。
四名戒灵缓缓起身,兜帽下的阴影中,红光闪烁。
没有交流,但它们已然明了接下来的行动。
恐惧,将再次成为武器。
而混乱,或许将成为新的砝码。
泣石荒原边缘,那百余具哈拉德人的尸体,只不过是这场即将掀起的、更大风暴前,微不足道的第一缕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