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情深难承(2/2)
“不必。”容音的声音有些冷,“本宫还没穷到要克扣身边人的份例来充脸面。就按旧例,纯妃那边若有话说,让她来找本宫。”
魏璎珞喂粥的手停住了。她终于抬眼看向容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像是看不懂她突如其来的怒意。
永琮等不及,呀呀叫着去抓勺子。魏璎珞回过神来,继续喂他,只是动作比方才僵硬了些。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永琮吞咽的细微声响。
明玉看看容音,又看看魏璎珞,终于意识到什么,抱着册子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那夜容音又没让魏璎珞守夜。
理由是现成的:腊月二十一,钦天监测出紫微星暗,需皇后斋戒三日,夜间独寝祈福。
魏璎珞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容音的寝被用汤婆子焐得暖热,又在香炉里添了安神的百合香,然后福身告退。
容音独自躺在宽大的凤床上,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魏璎珞退下时的背影——依然挺直,依然恭谨,可不知为何,容音觉得那背影单薄得可怜,像一片秋叶,风一吹就会飘走。
她翻了个身,指尖触到枕下硬物。摸出来看,是那对羊脂玉镯。白日里她让明玉收起来,明玉却放在了这里。
玉镯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容音摩挲着光滑的玉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嫁入潜邸时,也曾有过这样一对镯子。那是额娘给的嫁妆,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保夫妻和睦。
后来呢?后来那对镯子在她第一次小产时,失手摔碎了。她哭了一场,皇上安慰她说再寻更好的,可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补不回来。
就像她现在和魏璎珞之间,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她明明不想这样的。
容音将脸埋进枕头,眼泪无声地浸湿锦缎。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伤痕夜夜入梦。有时是刀痕,整齐地排列在魏璎珞苍白的手臂上;有时是牙印,深深嵌进皮肉,愈合后依然狰狞;有时是烫伤,边缘泛白,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每一道伤痕都在问她:你何德何能?
是啊,她何德何能?
她是富察家的女儿,是大清的皇后,是永琮和和敬的母亲,是皇上的妻子。她身上背着家族荣辱,担着六宫安稳,系着嫡子前程。她的心被分成太多份,给父母的孝心,给儿女的慈心,给皇后的责任心,给皇上的……那些早已淡去却不得不维持的夫妻情分。
留给魏璎珞的,还剩多少?
不过是一隅偏安,几分私心,些许在深夜里偷来的温存。
可魏璎珞给了她什么?
给了她一条命——今生誓死的守护,产床前紧握不放的手,那些她不知道的、以命相搏的时刻。
给了她一颗心——完整,滚烫,毫无保留,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份心还在跳动。
给了她一个世界——在长春宫这方天地里,她是容音,只是容音,不是富察家的女儿,不是大清的皇后,不是任何人的谁。她可以卸下所有盔甲,可以脆弱,可以任性,可以被爱。
这样的爱太沉重了。
沉重到容音接不住,也不敢接。
她从小读诗书,知道“情深不寿”的道理。那些史书上记载的痴情女子,哪一个有好下场?她怕魏璎珞也走上那条路,怕有一天这份爱会烧毁她,也烧毁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所以她想,不如退一步。
退到安全的位置,退到主仆的本分,退到魏璎珞能少爱她一点的距离。
这样,或许对两个人都好。
可为什么心这么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