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2/2）

晚餐的餐厅环境雅致，菜品也确实可口。顾青宇细致地为她布菜，介绍食材和做法，言谈间是对她身体的关切。邻桌是一对庆祝纪念日的老夫妻，老先生颤巍巍地给老伴夹菜，两人相视而笑，温馨平和。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姜羡小口喝着温润的汤，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心里也踏实不少。她对自己说，看，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有爱人陪伴的美食，有陌生人温暖的烟火气。那些关于“规律”、“精准”的怀疑，不过是自己疲劳过度、神经过敏的产物。顾青宇的手指敲击频率一致？那很可能是因为他正在处理一件需要高度集中和理性思考的工作，肢体动作下意识地趋于稳定和规律。这太正常了。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那条来路不明的短信，先入为主地让她戴上了“怀疑”的滤镜，以至于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短信本身很可能就是个无聊的恶作剧，或者发错了人。她不该让它影响自己的判断，更不该因此去质疑身边最亲近的人。

“想什么呢？汤要凉了。”顾青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姜羡对他笑笑，“就是觉得这汤真好喝，回去让周阿姨也学着做做。”

“好，我跟她说。”顾青宇也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饭后，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夏夜的凉风吹散了暑气，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很多市民在散步、跑步、跳舞，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顾青宇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琐碎而家常。

“回去之后，田野调查的资料整理是个大工程，估计又得忙一阵。”姜羡说。

“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需要帮忙整理录音或者数据的话，我可以找信得过的人。”顾青宇说。

“那倒不用，这部分我得自己来，才能抓住感觉。”姜羡摇头，“就是可能需要占用书房很长时间。”

“书房本来就是给你用的，我那个角落够用就行。”顾青宇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对了，下个月有个行业峰会，在杭州，你想不想一起去？就当散心，那边环境好，你也可以见见业界的人，说不定对研究有启发。”

他在为她的学术和身心同时考虑。姜羡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啊，看时间安排。”

散步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街边小公园，一群中老年人正在音乐声中跳着交谊舞。动作不算整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投入和愉悦的笑容。顾青宇忽然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姜羡，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等我们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姜羡看着那些舞动的身影，又看看身边人带着笑意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因怀疑而产生的寒意，似乎彻底被这平淡温馨的日常愿景驱散了。

“说不定你跳得还没我好。”她开玩笑地说。

“那我们可以现在开始学。”顾青宇也笑。

回到酒店房间，姜羡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那条短信带来的阴影，白天那瞬间关于手指敲击的古怪感觉，都被此刻的安宁覆盖了。她洗漱出来，顾青宇已经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阅读灯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

她爬上床，依偎过去。顾青宇放下书，伸手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将她搂进怀里。

“明天回家。”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

“嗯，回家。”姜羡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稳健的心跳。家，那个有初七、有周阿姨、有他们共同构筑的温暖安稳的空间，是她此刻最渴望的归处。

至于那些偶尔掠过的、无法解释的瞬间，或许就像江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虽然扭曲了真实的影像，但江水本身，仍在深不可测处，沉默而稳定地流淌着。她选择相信江水的深度，而非倒影的短暂变形。

在爱人令人安心的怀抱和归家的期待中，姜羡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数故事在其中上演、落幕。对于姜羡而言，这一夜，怀疑暂时退潮，现实以它看似坚不可摧的温暖与琐碎，重新占据了意识的全部版图。暗流或许仍在深处涌动，但至少在水面之上，阳光和煦，风平浪静，归家的航向清晰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