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成长期合作关系(2/2)
“风险评估本就不是一份报告那么简单。”苏念安轻声说,“报告是死的,人是活的。海因里希这样的人,看得懂背后的用心。我们今天交出去的不是数据,是安全感。”
“安全感?”
“对。”她微微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让合作伙伴在想到你的时候,不担心,不怀疑,不犹豫。这就是我们作为风险评估师,最大的价值。”
电梯门打开,外面阳光正好。
秋风卷起落叶,又轻轻落下,像是给这段漫长而细致的准备,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苏念安走出大楼,米白色的西装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干净而挺拔。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又一个长期合作的开始。
对她而言,每一次满意,都是下一次更严谨的起点。
而海因里希坐在书桌前,再次翻开那份报告,指尖划过那些清晰的文字与精准的图表,心里已经确定——未来很多年,施泰因贝格集团最重要的风险防线,会一直交给这个冷静、可靠、从不出错的中国风险评估师。
不是因为情面,不是因为客套。
而是因为,他确信,苏念安永远会在他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全部提前挡住。
这份笃定,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珍贵。
从施泰因贝格总部大楼出来,法兰克福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微凉的空气里拉出暖黄的光带,电车轨道在路面上泛着冷金属的光泽,整座城市依旧保持着那种不慌不忙、秩序井然的节奏。
沈浩走在苏念安身侧,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姐,我刚才真的捏了一把汗。海因里希先生那种眼神,不笑不说话,翻报告的时候比审账还认真。”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余悸,“我本来以为,至少会被挑出两三个细节问题,结果他从头到尾,只问了一个数据口径。”
苏念安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平稳,目光落在前方缓缓驶来的电车。
“他不是不挑错,是没什么错可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做的不是一次性项目,是长期合作。长期合作里,最忌讳的就是‘差不多’。你差一点,他记一点;你差三点,他心里就会打个问号。等到问号多了,信任就散了。”
“可我们这次真的比合同要求多做了太多。”沈浩感慨,“光是那六个变量叠加的压力测试,就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还有那份不对外公示的备用供应商短名单,连我都觉得已经超出风险评估的范围了。”
“风险评估的边界,从来不是合同条款定义的。”苏念安停下脚步,等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是安全感。客户愿意把后背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把条款写得多漂亮,是因为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替他守住了风险。海因里希这样的人,一辈子和工业、机械、精密制造打交道,他最懂什么叫冗余设计。我们多做的那一部分,就是企业风险里的冗余安全垫。”
沈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跟着苏念安时间不算短,可每一次深入到项目核心,他都会重新意识到,自己和这位师姐之间,差的不只是经验,而是一整套对职业、对信任、对长期关系的理解。
两人没有立刻回酒店。苏念安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路过一间灯光温暖的街角咖啡馆。玻璃窗内,有人低头看书,有人轻声交谈,咖啡机发出规律的嗡鸣,香气隔着玻璃都能隐约飘过来。
“进去坐一会儿。”她说。
沈浩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苏念安几乎从不在工作结束后随意停留,尤其是在海外出差期间,日程永远精确到分钟。今天却主动提出进咖啡馆,实在有些反常。
咖啡馆里很安静,暖光打在木质桌椅上,冲淡了外面的寒意。苏念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依旧是一身简洁利落的衬衫与西裤,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她点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沈浩则要了一杯热可可,捧着杯子,指尖终于从冰冷里缓了过来。
“姐,你说海因里希先生,以后真的会把欧洲和亚太联动的所有风险都交给我们吗?”沈浩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们这种家族企业,一向排外,对本土咨询公司都挑剔得厉害,更别说我们是外来团队。”
“排外,是因为不信任。”苏念安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温热的咖啡杯壁,“德国人不看你来自哪里,只看你值不值得托付。你可靠,你专业,你永远不掉链子,哪怕你来自地球另一端,他照样认你。反之,就算是本国人,该换掉也一样换掉。”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缓缓流动的夜色。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试单项目,他愿意给我们机会?”
沈浩回想了一下:“因为……我们当时的方案比别家更细?”
“是,也不全是。”苏念安轻轻摇头,“那时候,施泰因贝格正在准备下一代精密机床的全球供应链重构,欧洲本土几家咨询公司,要么只算成本,要么只看技术,没有人真正站在家族企业长期存续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他们都在告诉海因里希,这么做利润更高、效率更好。只有我在报告里写——单一区域依赖度过高,会成为家族百年基业的致命薄弱点。我没有用情绪化的表达,我只是把极端情景下的倒闭曲线,画给了他看。”
沈浩吸了一口气。
倒闭曲线。
这四个字在报告里只是一条冷静的折线,可放在现实里,就是一个家族百年心血的崩塌。
“他那天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只问了我一句话。”苏念安的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回到了当年那场决定命运的会谈,“他问我:‘苏,你做风险评估,是为了报告,还是为了让企业活下去?’”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报告只是载体。我的工作,是让您在十年、二十年之后,还能坐在这栋楼里,安心地翻下一份报告。’”
咖啡馆里背景音乐很轻,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苏念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和海因里希之间,不是简单的甲乙双方。我们是同一类人——都相信长期,相信稳定,相信看不见的坚持,比一时的风光更重要。”
沈浩沉默了。他第一次听到苏念安说起当年那段细节,也第一次真正明白,为什么海因里希对她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任。
那不是一朝一夕的讨好换来的。
那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刺骨的真话,守住了对方最在意的东西。
两人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法兰克福的夜晚不算喧闹,街道安静整洁,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苏念安住的是高层客房,从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见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银行区灯火璀璨,像一片凝固的星光海。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今天那份报告的完整版文档。屏幕冷光照在她脸上,神情依旧专注,仿佛下午那场已经获得高度认可的汇报,还没有真正结束。
沈浩站在一旁,看着她一行行检查记录,忍不住问:“姐,都已经过了,海因里希先生也明确说满意了,你还在核对什么?”
“记录口径,归档版本,复盘整个评估逻辑。”苏念安眼都没抬,“今天他问的那个五年数据口径,我要记进团队手册。以后所有和家族企业的长期合作,全部统一这个标准。”
“可是……下次项目未必会用到啊。”
“用到一次,就值了。”苏念安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沈浩,你要记住。我们做风险评估,不是做一锤子买卖。每一次报告,每一个结论,每一次沟通,都是在给未来铺路。你今天多做一页,明天就可能少踩一个坑;你今天多归档一条经验,明天团队就可能少走一百条弯路。”
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子目录,以年份、客户、项目类型分门别类,每一个文件都标注着清晰的版本号、修改日期、负责人、关键结论与风险复盘。
从最早期的小型项目,到如今与施泰因贝格这种级别巨头的深度合作,一目了然。
“这是我们团队真正的核心资产。”苏念安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不是报告,不是PPT,不是模型。是我们踩过的坑、守住的底线、赢得的信任。这些东西,别人偷不走,抄不去,是我们在这个行业里站得住脚的根本。”
沈浩凑近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他从来不知道,苏念安私底下做了这么多看不见的工作。
每一次项目结束,别人都是松一口气,庆祝过关。只有她,还在默默复盘、整理、沉淀,把一次成功,变成可复制、可延续、可传承的体系。
“姐,你这么做……不累吗?”他轻声问。
苏念安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夜色。
“累。”她坦然承认,“有时候也会觉得,明明可以轻松一点,明明可以和别人一样,按流程走完就行。可是一想到,我们手里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连着一家企业、一个家族、一群员工的生计,我就不敢放松。”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风险评估师这个职业,最可怕的不是加班,不是熬夜,不是被客户质疑。而是有一天,你明明有能力提前预警,却因为偷懒、敷衍、怕麻烦,错过了那个关键点,最后眼睁睁看着风险爆发,看着信任你的人陷入困境。”
“那种愧疚,会跟着你一辈子。”
沈浩心口微微一震,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只觉得,苏念安厉害、专业、冷静、从不出错。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支撑那一切的,不是天赋,不是智商,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责任感。
对职业负责。
对报告负责。
对信任负责。
第二天上午,苏念安按照约定时间,再次来到施泰因贝格总部。
今天没有正式会议,只是和海因里希的助理对接后续续约流程,确认法务条款、服务范围、保密协议、年度里程碑节点。
这些事情,原本交给沈浩或者团队里其他人处理就足够了。但苏念安坚持亲自到场。
在她的逻辑里,签约一刻,才是服务真正开始的地方,而不是结束。
法务部的负责人是一位严谨的中年德国人,名叫克劳斯,做事一丝不苟,对条款抠得极细,哪怕是一个用词、一个标点、一个责任边界的描述,都要反复确认。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不耐烦,觉得只是走个形式。但苏念安全程配合,逐字逐句核对,对每一条责任边界都给出清晰、明确、不模糊、不甩锅的回应。
克劳斯原本对外来咨询团队带着天然的戒备,可整整一上午沟通下来,他看向苏念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
“苏女士,我合作过很多外部团队。”休息间隙,克劳斯难得主动开口,“大多数人,只想尽快签字,尽快收款,对责任条款能躲就躲,能模糊就模糊。像你这样,主动把责任边界写清楚、把承诺落进文字里的,非常少见。”
“模糊的条款,才是最大的风险。”苏念安淡淡一笑,“我不想未来某一天,我们和施泰因贝格因为一句话的理解不同,产生分歧。把丑话说在前面,把规则写在纸上,合作才能长久、舒服、没有猜忌。”
克劳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很多人不懂,德国人看似死板、较真、不近人情,其实最渴望的就是确定性。
你把一切都摆上台面,讲清楚,说明白,不玩心眼,不搞套路,他反而会给你最大的信任与配合。
流程走到最后,克劳斯指着合同里一条关于“长期合作优先续约权”的条款,说:“这一条,是海因里希先生亲自要求加上的。只要你们团队在服务期内,保持与本次同等水平的专业度与响应效率,合同到期后,我们自动进入续约流程,不再进行公开招标。”
沈浩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
自动续约,不招标。
这在巨头企业里,几乎是最高级别的认可。意味着施泰因贝格已经从制度上,锁定了与苏念安团队的长期关系。
苏念安却只是平静点头,拿起笔,在签字页上工整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没有激动,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字如其人。清晰、端正、有力,不张扬,不潦草。
克劳斯收好合同,一式两份,一份交给苏念安,一份带回法务部归档。
“苏女士,欢迎你,正式成为施泰因贝格集团长期战略风险合作伙伴。”
这一句,不再是客套的商业称呼,而是真正的身份确认。
离开法务部,秘书领着苏念安和沈浩,来到海因里希的私人办公室。
与楼下宽敞、正式、充满工业感的会议室不同,海因里希的办公室更像一间私人书房。墙面是深木色,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有企业管理、工业制造、历史哲学,还有不少关于家族企业传承的着作。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没有杂乱的文件,一切摆放整齐,一台老式机械钟表在角落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滴答声。
海因里希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庭院。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
“苏,合同签完了?”
“签完了,海因里希先生。”苏念安将合同副本轻轻放在桌角,“条款都已确认无误。”
“很好。”海因里希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两人也坐,“接下来,我们就不是简单的报告交付关系了。我希望,我们能进入更深一层的合作。”
苏念安微微前倾身体,保持专注倾听的姿态。
“施泰因贝格正在筹备一项为期十年的长期战略。”海因里希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对核心伙伴才会有的坦诚,“我们要在下一代工业技术、绿色制造、全球供应链均衡布局三个方向上,做彻底的转型。”
沈浩在心里暗暗吃惊。
十年战略。
这已经不是普通风险评估可以覆盖的范围,而是真正意义上,参与到一家顶级德国家族企业的未来走向之中。
“这十年来,所有的重大投资、海外布局、并购重组、供应链调整,我希望你都能提前介入。”海因里希目光直视苏念安,语气认真,“不是等方案成型了,才让你做事后评估,而是从第一步开始,就让你参与设计风险框架。”
苏念安的心,轻轻一动。
这是她职业生涯以来,第一次被一家家族企业放到如此核心的位置。
不是外部顾问,不是乙方,而是从源头参与风险设计的伙伴。
“我明白您的意思。”她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您需要的不是一份份独立报告,而是一套贯穿整个集团战略的动态风险体系。从顶层治理,到业务单元,再到一线工厂,每一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