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家族企业风险博奕(二)(1/2)
苏念安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从法兰克福寄来的烫金邀请函,米白色卡纸上印着花体的“冯·施泰因贝格”,落款处的印章刻着盾形纹章,纹章中央是交错的齿轮与麦穗——这是德国莱茵河畔传承了七代的冯·施泰因贝格家族企业,主营精密机械制造与工业自动化设备,如今突然向远在上海的她发出了风险评估的正式邀约。
放下邀请函,苏念安指尖划过桌角的全球企业风险评级表,冯·施泰因贝格的名字旁只有一行简略标注:“百年家族企业,业务覆盖欧陆,近年拟拓展亚太市场,存在未明风险点”。沈浩端着两杯美式走过来,将咖啡放在她手边,目光落在邀请函上,眉头微挑:“冯·施泰因贝格?我查过这个家族,行事低调到近乎神秘,他们在德国工业界的地位堪比西门子的嫡系分支,怎么会突然找我们这种跨国风控团队,而不是本土的机构?”
苏念安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漫开,她指尖点了点邀请函下方的一行小字:“拟启动亚太区总部建设,同步推进全球供应链重组,需独立第三方完成全维度风险评估,无地域限制,无合作前置条件”。“独立第三方”,这六个字是关键。苏念安太清楚欧洲家族企业的痛点,百年基业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本土风控机构要么与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受行业协会掣肘,根本无法给出完全客观的评估报告。而她的团队,扎根上海,服务过全球二十多个国家的企业,既熟悉亚太市场的规则,又对欧洲家族企业的运营模式有深入研究,更重要的是,他们无门无派,只以数据和事实为依据。
“收拾行李,明天飞法兰克福。”苏念安抬眼,目光坚定,“沈浩,这次的评估和以往不同,家族企业的风险从来都不止于商业层面,血缘、传承、内部决策机制,都是我们要拆解的核心。冯·施泰因贝格能传承七代,必然有其生存逻辑,但他们主动寻求外部评估,说明内部已经出现了无法忽视的问题,或者说,他们在为一场大的变革做准备,而这场变革,藏着巨大的未知风险。”
沈浩点点头,转身去整理资料,脚步却顿了顿:“苏姐,我听说这个家族的现任掌舵人是一对姐弟,哥哥海因里希·冯·施泰因贝格主抓生产和海外业务,妹妹伊莎贝拉·冯·施泰因贝格负责财务和家族事务,两人在经营理念上似乎存在分歧,这会不会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点?”
苏念安拿起邀请函,对着灯光看了看,纹章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刻意刻上去的,又像是岁月的痕迹。“家族企业的姐弟共治,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同心则其利断金,离心则满盘皆输。这只是我们要关注的其中一个点,莱茵河畔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次日,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苏念安和沈浩登上了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苏念安没有合眼,手里的平板上是冯·施泰因贝格近十年的公开财务数据和行业报告。数据显示,这家企业的营收近三年保持着5%左右的平稳增长,看似一切正常,但研发投入占比却从十年前的15%降至如今的8%,而亚太市场的业务占比不足3%,与其欧陆市场的地位严重不符。更奇怪的是,其供应链核心部件的采购,近五年一直集中在三家小型德国企业,这三家企业的背景模糊,且采购价格远高于市场均价。
“研发投入下降,说明企业的创新动力不足,这对精密机械制造企业来说,是致命的。”苏念安指着平板上的数据,对沈浩说,“而供应链的单一化和高成本,要么是存在利益输送,要么是家族为了保护本土合作方做出的妥协,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潜在的风险点。他们要拓展亚太市场,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供应链的问题,否则根本无法在亚太市场形成价格优势和交付效率优势。”
沈浩在一旁做着笔记,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苏姐,还有一个点,他们的家族信托基金,近五年的资金流动异常,有大量的资金流向了海外的离岸账户,具体用途不明。这会不会和他们的亚太区拓展计划有关?还是说,家族内部有人在转移资产?”
苏念安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窗外的云海:“一切疑问,都要等我们到了法兰克福,走进冯·施泰因贝格的总部,才能找到答案。记住,我们是独立的风险评估师,不是家族矛盾的调和者,也不是企业战略的制定者,我们的职责,是拨开所有迷雾,找到所有风险点,给出最客观、最真实的评估报告,无论这个报告的结果,是否符合他们的预期。”
法兰克福的清晨,薄雾笼罩着莱茵河,河畔的冯·施泰因贝格总部是一栋古朴的哥特式建筑,外墙由米黄色的石材砌成,门口立着家族创始人的青铜雕像,雕像的手中握着一把齿轮,象征着家族以机械制造起家的初心。建筑的内部却与古朴的外观截然不同,现代化的办公设备与百年的木质雕花家具相互交融,地板上的大理石纹路清晰,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接待他们的是家族的首席秘书安娜,一位金发碧眼的德国女性,举止优雅,做事严谨,全程用流利的英语交流,偶尔夹杂着几句中文,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苏女士,沈先生,海因里希先生和伊莎贝拉女士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多时了。”安娜引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家族七代掌舵人的肖像,从第一代的手工匠人,到如今的现代化企业管理者,每一张肖像的眼神都透着坚定,只是越往后,肖像的表情越显凝重。
会议室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约莫四十岁,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果决,这是海因里希·冯·施泰因贝格。女人比男人年轻几岁,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挽起,眉眼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手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珍珠戒指,这是伊莎贝拉·冯·施泰因贝格。
见到苏念安和沈浩,海因里希起身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有力:“苏女士,欢迎来到冯·施泰因贝格,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邀约。”他的手掌宽厚,握手的力度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伊莎贝拉则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苏女士,一路辛苦,希望法兰克福的风光能让你有个愉快的心情。”她的声音轻柔,却与海因里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看似和谐,却透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苏念安与他们一一握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海因里希先生,伊莎贝拉女士,感谢你们的邀请,我和我的团队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这次的风险评估工作。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知道,你们希望我们重点评估哪些方面?或者说,你们认为,企业目前面临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海因里希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苏念安:“苏女士,我直说了,我们计划在上海建立亚太区总部,同时将部分生产环节转移至中国,利用亚太市场的成本优势和市场潜力,推动企业的二次发展。但我们清楚,这场变革背后藏着无数风险,从市场准入、政策法规,到供应链重组、文化融合,甚至是企业内部的决策执行,都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我们找你,就是希望你能以专业的视角,帮我们找出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点,给出规避和解决的建议。”
他的话语间充满了野心和决心,显然是这场亚太拓展计划的主导者。而伊莎贝拉则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只是在海因里希说完后,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家族企业的传承问题,也是我们希望你能纳入评估范围的。七代传承,我们不希望在我们这一代,出现任何差错。”
苏念安心中了然,海因里希关注的是商业发展,伊莎贝拉关注的是家族传承,这正是姐弟二人经营理念分歧的核心。她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一周,我和我的团队会全面调研企业的生产、财务、市场、研发等各个部门,同时与家族核心成员、中层管理者、一线员工进行沟通,最终会给出一份包含商业风险、传承风险、战略风险等全维度的评估报告。在此期间,我需要你们提供所有必要的资料和信息,且保证信息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这是我们进行风险评估的基础。”
海因里希立刻表示:“没问题,安娜会配合你们的所有工作,企业的所有资料,除了家族核心的信托基金细节,其余都可以向你们开放。”
而伊莎贝拉则抬眼,目光与苏念安相遇:“信托基金的细节,我会亲自向你说明,这部分内容,属于家族的核心机密,也是传承风险的关键。”
苏念安应下,一场围绕着百年家族企业的风险评估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安和沈浩兵分两路,沈浩带着团队深入冯·施泰因贝格的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调研生产流程、设备状况、研发能力和供应链体系;苏念通则留在总部,与财务、市场、人力资源等部门的负责人沟通,查阅财务数据、市场分析报告和人员架构资料,同时与家族的中层管理者进行一对一的交流,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拼凑出这家企业最真实的面貌。
沈浩那边的调研,很快就发现了诸多问题。生产基地位于法兰克福郊外的一座小镇,拥有百年历史的厂房虽然维护良好,但生产设备却有近三成已经使用了超过二十年,虽然依旧能正常运转,但生产效率远低于行业最新水平。研发中心的团队人数不足五十人,且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五岁,缺乏年轻的研发人才,近三年来,仅有两项小型技术专利获批,没有核心技术的突破。
更严重的是供应链体系,正如苏念安在飞机上分析的那样,核心部件的采购集中在三家小型德国企业,这三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冯·施泰因贝格家族的远房亲戚,采购价格高于市场均价20%左右,每年为企业增加了近千万欧元的成本。而且,这三家企业的生产能力有限,一旦出现生产事故,将直接导致冯·施泰因贝格的生产链断裂,没有任何替代方案。
“苏姐,生产基地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设备老化,研发滞后,供应链固化且高成本,这三点如果不解决,别说拓展亚太市场,就连维持现有的欧陆市场份额,都成问题。”沈浩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和生产总监聊过,他说海因里希先生早就提出过更新设备、引进年轻研发人才、重构供应链的计划,但一直被家族理事会否决,理由是要保护家族传统和本土合作方的利益。”
苏念安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家族理事会,这是我们需要关注的另一个核心点。冯·施泰因贝格的家族理事会由家族的长辈和核心成员组成,掌握着企业的重大决策话语权,海因里希虽然是掌舵人,但很多决策都需要经过理事会的批准,这就导致了企业的决策效率低下,无法快速适应市场变化。”
而苏念安这边的调研,也同样发现了不少问题。财务数据显示,企业的现金流看似充裕,但存在大量的应收账款逾期,且部分固定资产的估值虚高,实际资产负债率远高于公开数据。人力资源方面,企业的中层管理者大多是家族成员或与家族有密切关系的人,缺乏专业的管理能力,且论资排辈的现象严重,年轻的专业人才难以晋升,导致企业的管理效率低下,人才流失严重。
与中层管理者的交流中,苏念安更是感受到了企业内部的矛盾。支持海因里希的一方,认为企业需要打破传统,大胆变革,拓展亚太市场,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支持伊莎贝拉的一方,则认为家族企业应该稳扎稳打,注重传承,过度的变革会让企业失去初心,甚至陷入危机。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姐弟二人的分歧中保持沉默,明哲保身。
“苏女士,海因里希先生有远见,但太急躁,伊莎贝拉女士谨慎,但过于保守,两人的分歧,让我们这些中层管理者无所适从。”市场部的一位经理私下对苏念安说,“亚太市场确实是一片蓝海,但我们企业目前的状况,就像一艘老旧的大船,想要驶入新的海域,却连船帆和船桨都没有准备好,贸然出发,很可能会触礁沉没。”
苏念安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心中对冯·施泰因贝格的风险轮廓,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商业层面的风险:设备老化、研发滞后、供应链固化、财务数据不实、管理效率低下、人才流失;战略层面的风险:亚太拓展计划与企业现有能力不匹配,决策效率低下导致战略执行困难;而最核心的,还是传承层面的风险:姐弟二人的经营理念分歧,家族理事会的掣肘,家族利益与企业发展的冲突,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风险网,稍有不慎,就会让这家百年企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四天,按照约定,伊莎贝拉单独约见苏念安,地点在总部顶楼的私人茶室。茶室的装修充满了中式风格,红木茶桌,紫砂茶具,窗外是莱茵河的全景,薄雾散去,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伊莎贝拉亲自为苏念安泡茶,动作优雅,行云流水:“苏女士,听说你对中国的茶文化很有研究,这是我从杭州带回的龙井,希望你能喜欢。”
苏念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四溢:“多谢伊莎贝拉女士,龙井的口感醇厚,是好茶。”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伊莎贝拉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苏女士,我知道你和我的团队已经调研了三天,想必对我们企业的问题,有了一些了解。海因里希希望拓展亚太市场,我不反对,只是我认为,我们需要先解决内部的问题,再谈外部的发展。”
苏念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女士,我想知道,你认为企业内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设备老化,研发滞后,还是管理效率低下?”
伊莎贝拉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划过茶杯的边缘:“这些都是表面问题,核心问题是,家族的利益,已经与企业的发展,产生了冲突。冯·施泰因贝格传承了七代,家族成员超过两百人,其中有近五十人在企业任职,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想着从企业获取利益,却不愿意为企业的发展付出努力。家族理事会的长辈们,只关心家族的传统和稳定,不愿意接受任何改变,因为改变会触动他们的既得利益。”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海因里希想打破这一切,他想让企业回归到以发展为核心的轨道上,这一点,我是认同的。但他的方式太激进了,他想一步到位,直接将生产环节转移到中国,重构供应链,却忽略了家族的承受能力。家族理事会不会同意他的计划,家族成员也会反对,就算强行推进,也会因为内部的阻力,导致计划执行不到位,最终以失败告终。”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苏念安问道。
“先梳理家族内部的关系,清理那些只占位置不做事的家族成员,优化企业的管理架构,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然后逐步更新设备,加大研发投入,重构供应链,降低企业的运营成本。最后,再分阶段拓展亚太市场,先从东南亚市场入手,积累经验,再进入中国市场。”伊莎贝拉的目光坚定,“我知道,这个过程会很漫长,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但这是最稳妥的方式,既能保证企业的发展,又能维护家族的稳定,实现真正的传承。”
苏念安心中一动,伊莎贝拉看似保守,实则有着清晰的思路和长远的规划,她的计划,远比海因里希的激进计划更符合企业目前的实际状况。但问题在于,海因里希是否会接受她的计划,家族理事会是否会批准,这都是未知的。
“伊莎贝拉女士,你有没有想过,将你的计划与海因里希先生的计划结合起来?”苏念安说,“海因里希先生的激进,加上你的稳健,或许能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保证变革的速度,又控制变革的风险。亚太市场的拓展,不一定非要一步到位,我们可以先建立亚太区研发中心和物流中心,利用中国的人才优势和物流优势,为后续的生产转移做准备,这样既符合海因里希先生拓展亚太市场的初衷,又不会过于激进,让家族理事会难以接受。”
伊莎贝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陷入了沉思:“你说的这个平衡点,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海因里希的性格,太过固执,他很难接受妥协。”
“事在人为,风险评估的意义,不仅在于找出风险点,更在于为企业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向。”苏念安说,“我会在评估报告中,将你的稳健计划和海因里希先生的激进计划进行对比分析,指出各自的优势和风险,同时提出折中的方案,供你们和家族理事会参考。但最终的决策,还是需要你们姐弟二人达成共识,获得家族理事会的支持。”
伊莎贝拉看着苏念安,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容:“苏女士,谢谢你,你不仅是一位专业的风险评估师,更是一位通透的智者。我相信,你的评估报告,会给我们冯·施泰因贝格,带来新的希望。”
第五天,苏念安与海因里希进行了单独的沟通,将自己的调研结果和初步的分析意见告知了他。海因里希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手指用力地捏着眉心,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苏女士,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知道。”海因里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不是不知道企业目前的状况,也不是不知道家族内部的阻力,但我没有时间等了。精密机械制造行业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德国本土的企业纷纷拓展亚太市场,如果我们再犹豫不决,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最终被市场淘汰。”
“我理解你的紧迫感,但激进的变革,只会让企业陷入更大的危机。”苏念安说,“拓展亚太市场,是大势所趋,但必须与企业的实际能力相匹配。你可以将你的计划进行拆分,分阶段实施,先建立亚太区研发中心和物流中心,这部分的投入相对较小,对家族的利益触动也不大,家族理事会更容易批准。利用研发中心引进中国的年轻研发人才,解决企业研发滞后的问题;利用物流中心搭建亚太区的物流网络,为后续的生产转移做准备。这样一步步来,既不会错过市场机会,又能控制风险,同时还能让家族成员慢慢接受变革,为后续的计划执行打下基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海因里希先生,家族企业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家族成员的共同努力,需要掌舵人的妥协和包容。你和伊莎贝拉女士,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有远见,一个善稳局,你们姐弟二人,如果能达成共识,同心协力,冯·施泰因贝格必然能突破瓶颈,实现新的发展。反之,如果你们一直处于分歧之中,企业只会在内部的矛盾中消耗,最终走向衰落。”
海因里希抬起头,目光与苏念安相遇,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沉思。他知道,苏念安说的是对的,他的激进,确实让自己忽略了很多问题,姐弟二人的分歧,已经成为了企业发展的最大障碍。
“苏女士,你说的折中方案,我会认真考虑。”海因里希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我会找时间,和伊莎贝拉好好谈一谈,或许,我们真的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苏念安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海因里希,这就足够了。风险评估师不是决策者,她能做的,就是给出最客观的分析和最合理的建议,至于最终的结果,还要看当事人的选择。
第六天,苏念安和沈浩将所有的调研资料进行整理和分析,开始撰写评估报告。报告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商业风险评估,详细列出了设备老化、研发滞后、供应链固化、财务数据不实、管理效率低下、人才流失等风险点,并给出了相应的风险等级和解决建议;第二部分是战略风险评估,分析了海因里希激进计划和伊莎贝拉稳健计划的优势、风险和可行性,提出了分阶段拓展亚太市场的折中方案;第三部分是传承风险评估,指出了姐弟二人分歧、家族理事会掣肘、家族利益与企业发展冲突等核心问题,提出了优化家族治理结构、明确传承机制、平衡家族利益与企业发展的建议。
报告的最后,苏念安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冯·施泰因贝格的百年基业,源于家族的坚守与创新,坚守的是初心,创新的是发展。唯有平衡坚守与创新,调和家族与企业,才能让这艘百年大船,在时代的浪潮中,继续扬帆远航。”
第七天,冯·施泰因贝格的家族理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苏念安和沈浩受邀出席,向理事会成员汇报评估结果。会议室里,坐满了家族的长辈和核心成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海因里希和伊莎贝拉坐在主位上,姐弟二人之间的距离,比初见时近了一些。
苏念安站在台前,用清晰的语言,向理事会成员汇报了调研的结果和评估报告的核心内容,同时展示了相关的数据和证据。她的汇报客观、公正,既指出了企业存在的严重问题,又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既肯定了海因里希拓展亚太市场的远见,又认可了伊莎贝拉稳健发展的思路,提出的折中方案,有理有据,切实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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