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走不出的送葬队(2/2)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深沉的墨黑透出了一点点藏青,雨声也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尾声。快天亮了。陈默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天亮了,这些东西或许就会消失,或者至少,他能看清路,头也不回地逃离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寂静的时刻,那一直萦绕的、微弱的呜咽声和踏步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停止了。
义庄内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漏雨的滴答声都仿佛消失了。
陈默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他惊恐地望向大厅中央。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惨白的轮廓依旧矗立着,一动不动。
然后,他看到,队伍最前方,那个捧着泛黄簿册的老司仪纸人,那颗用纸和竹篾扎成的头颅,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缓慢而僵硬的角度,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画出来的、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陈默藏身的角落。
陈默的血液彻底冻结了,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凝固成冰的咔嚓声。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他想叫,喉咙却像被鬼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司仪纸人那用颜料描绘出的、微微下垂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个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的声音,幽幽地、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根本不需要经过空气传播:
“客官……”
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哭丧的人少了,阴路不开。”
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敲进陈默的耳膜。
“你既在此避雨,可否……”
那没有瞳孔的“目光”似乎凝固在他脸上。
“……帮忙哭一声?”
帮忙哭一声?哭丧?给这口渗着黑水的棺材哭丧?陈默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极致的抗拒。他想摇头,想拒绝,可脖颈僵硬得不听使唤。
仿佛是对他沉默的回应,或者是仪式的一部分被莫名触发——
大厅中央,那口沉寂了半夜的漆黑棺材,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的摩擦声。
“吱——呀——”
棺盖,挪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如同实质的黑色烟雾,猛地从那条缝隙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缝隙里面,是比义庄内部更加深邃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但陈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里,正透过那条缝隙,“看”着他。
老司仪纸人依旧“望”着他,等待着,那本泛黄的簿册,似乎无风自动,轻轻掀开了一角。
哭?还是不哭?
陈默的牙齿疯狂打战,冰冷的汗水和未干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他的全身。窗外的藏青色又深了一点点,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光线,挣扎着从破洞透入,正好斜斜地照在那条棺材的缝隙上。
缝隙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