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概念武器与时间废墟（2/2）

“这……是哪里？”莉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坐标完全错误。”梅卡托克快速操作着控制台，但所有导航系统都显示“无法定位”，“不，不是错误……是这里根本没有‘位置’这个概念。我们的仪器检测不到任何空间曲率、任何能量读数、任何质量分布……这里就像是‘存在’本身被稀释到了无限稀薄的状态。”

墨菲斯的状态更糟。作为意识体，他对这种环境的感知更加直接。“我感应不到任何意识波动……连基础的、无意识的宇宙背景‘思绪’都没有。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被特意清洗过的‘空白画布’。”

陆凡抱着水晶光茧，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片灰色。他的“变量基石”在这种环境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应——不是活跃，也不是沉寂，而是一种……“饥渴”。

仿佛这片绝对的虚无，对变量基石这种以“可能性”为食的存在而言，是最极端的反义词。基石在意识海中缓慢旋转，三色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淡，每一次旋转都显得异常费力，像是在真空中试图燃烧的火焰，缺乏氧气。

“有东西在靠近。”艾德突然说，指着探测器的方向——虽然探测器本身没有任何读数，但舰体外部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画面。

在灰色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些……碎片。

不是物质碎片，更像是“现实”的碎片。一块碎片里冻结着半截燃烧的恒星，另一块碎片里是某个文明城市的倒影，还有一块碎片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这些碎片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完整的画卷上粗暴撕下的纸片，在灰色虚空中缓慢漂浮、旋转。

当一块碎片靠近方舟时，众人看见了更诡异的景象：碎片内部的时间是流动的——恒星的火焰在缓慢摇曳，城市里的光影在变化，生物骨骼表面的尘埃在飘落——但碎片本身，在虚空中移动的速度和轨迹，却与内部的时间流速完全无关。

“时间碎片……”梅卡托克喃喃道，“理论上，当某个区域的因果链被大规模破坏时，该区域的‘时间线’可能会从主时间轴上剥离，形成这种独立的时间泡。但通常它们会很快消散或重新融入主时间流……像这样大量碎片聚集在同一个非空间里……”

“这里不是‘非空间’。”陆凡突然开口，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碎片，瞳孔深处的流光在缓慢旋转，“这里是‘时间废墟’——所有被从主时间轴上剥离、遗弃、或刻意封存的时间片段，最终都会漂流到这里。就像宇宙的垃圾场，专门堆放无法处理的‘时间废料’。”

“你怎么知道？”莉娜问。

“变量基石告诉我的。”陆凡轻轻按着太阳穴，那里传来阵阵刺痛，“基石在试图‘阅读’这片区域的定义……它得到的反馈是：‘此处为已被逻辑锁协议标记为‘逻辑污染区’的时间流坟场，禁止任何常规存在进入’。”

逻辑污染区。时间流坟场。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没有抵达安全坐标，反而跳进了一个更危险的、被“管理者”标记为禁区的区域。

“但这也意味着，逻辑锁不会轻易追到这里。”墨菲斯分析道，“如果这里是它们专门用来丢弃‘逻辑污染’的地方，它们自己肯定不想沾染。”

“前提是我们能在这里活下去。”梅卡托克指着能源读数，“方舟的备用能源还能维持七十二标准时，之后就会完全熄火。而这里……没有任何我们可以利用的能量源。”

陆凡低头看向怀中的水晶光茧。在灰色虚空的背景下，光茧表面流转的微弱光芒显得格外珍贵。

然后，他注意到了异常。

光茧内部，苏安然完全静止的身体表面，那些原本已经暗淡的契约基石纹路，此刻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亮起。

不是恢复活力，而是像在“记录”什么——纹路每亮起一丝，就会在她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刻痕。而那些刻痕的图案，竟然与外面漂浮的时间碎片内部的某些景象，产生了隐约的对应关系。

一块碎片里是某个古老文明的祭祀仪式，苏安然手臂上就浮现出类似的图腾纹路。

另一块碎片里是一场星际战争的爆炸火光，她脖颈处就出现火焰状的印记。

还有一块碎片里是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的生长过程，她脚踝处就缠绕上藤蔓般的金色线条。

“她在……吸收这些时间碎片的信息？”墨菲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吸收。”陆凡的声音带着某种明悟，“是‘锚定’。”

他解释了自己的理解：苏安然被从因果体系中完全剥离后，她的存在本身处于“无定义”状态。而契约基石的本能，就是建立连接、维系平衡。当周围没有任何常规的、稳定的存在可供连接时，它开始自发地寻找替代品——那些漂流的时间碎片，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完整的、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历史”。契约基石正在将这些历史的“存在印记”，临时锚定在苏安然身上，用无数个“曾经存在过”的事实，来对抗她自身的“不存在”状态。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如果锚定的历史片段太多、太杂，苏安然的意识可能会被这些外来信息彻底淹没，失去自我。但如果没有任何锚定，她的存在本身就会在绝对虚无中彻底消散。

“我们需要控制这个过程。”陆凡说，“帮她筛选、过滤，只锚定那些相对温和、稳定的时间片段。”

“怎么筛选？”梅卡托克问，“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碎片里具体是什么。”

“我来。”陆凡将光茧小心地放在方舟地板上，自己盘坐在旁边，“变量基石能感知‘可能性权重’。那些时间碎片虽然已经发生，但其中依然残留着‘可能性’的余烬——一个历史片段如果本可以有多种走向，它的可能性余烬就会更丰富、更活跃。我需要找到那些‘可能性余烬’最稀薄、最平静的碎片，那些历史已经彻底定格、没有任何变数的时间段，锚定它们对安然的冲击最小。”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变量基石。这一次，基石在灰色虚空中的运转虽然艰难，但目标明确——如同在沙漠中寻找最微弱的绿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方舟的能源读数缓慢下降，外面漂浮的时间碎片无声滑过。莉娜和艾德保持着警戒，尽管这片虚空看起来没有任何活物。梅卡托克尝试修复通讯系统，希望至少能发出一段求救信号。墨菲斯则监控着苏安然的状态，确保那些锚定的历史印记不会产生冲突。

陆凡的意识在无数时间碎片中穿梭。他看见了文明的兴衰，看见了恒星的生灭，看见了生命的诞生与终结。有些碎片充满痛苦与绝望，可能性余烬如同燃烧的荆棘；有些碎片满是欢愉与辉煌，余烬如同绚烂的烟花；还有些碎片平静如水，余烬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引导着那些最平静的余烬，让它们轻轻触碰水晶光茧。每触碰一次，光茧表面就多一道温和的金色纹路，苏安然体内的契约基石就稳定一分。

七个小时后，光茧表面已经布满了复杂的、但井然有序的金色纹路。苏安然虽然仍未醒来，但她那种“即将消散”的虚无感已经大大减弱。她现在像是一尊由无数历史沉淀而成的雕塑，既古老又崭新，既脆弱又坚固。

“能源还剩五十四小时。”梅卡托克汇报，“但有个问题……那些时间碎片，正在向我们聚集。”

众人看向舷窗外。原本随机漂浮的时间碎片，此刻确实在以三艘方舟为中心缓慢靠拢。不是主动靠近，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过来。

“是安然的契约基石。”墨菲斯说，“她锚定了太多历史片段，自身已经成了一个‘时间锚点’。那些无家可归的时间碎片，本能地想要依附于她。”

“这会带来什么后果？”莉娜问。

“不知道。”墨菲斯摇头，“可能是好事——如果她能稳定吸收这些碎片，可能会形成某种‘时间领域’，让我们在这个虚无之地拥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据点。也可能是坏事——如果碎片太多、太杂，她可能会被时间流彻底冲垮，我们也会被卷入无法理解的时间乱流。”

陆凡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但也有坚定：“那就帮她稳定。梅卡托克，把方舟的所有能量稳定器都连接到光茧上。墨菲斯，你和我一起，用意识和变量基石帮她梳理那些已经锚定的历史印记，建立层级秩序。莉娜、艾德，你们监控碎片聚集的速度，如果出现危险的大规模聚集，及时预警。”

新的工作开始了。团队围绕着水晶光茧，开始了在这个时间废墟中的第一次“建设”。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灰色虚空的深处，某个巨大的、由无数时间碎片黏合而成的“聚合体”，似乎被这个新出现的“时间锚点”惊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那是由千百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残骸拼凑而成的身躯，身躯中央，一只巨大的、由凝固的时间流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见了那三艘小小的方舟，看见了方舟内部那个散发着诱人“时间亲和性”的光茧。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行走，不是飞行，而是如同在时间长河中“滑行”，无声无息，但目标明确。

猎食者，总是被新鲜的血肉吸引。

即使在这片时间的坟场里，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