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黎明之后(1/2)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洁白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被这晨光冲淡了几分。沈锐靠坐在床头,看着平板电脑上欧阳锋从“黑水浜”现场传回的高清照片和报告,以及那份吴有道字迹潦草、浸透着痛苦与悔恨的遗书。
《藤仙秘典》比《藤仙录》更加详尽,不仅记载了完整的契约仪式、供养方法、藤纹符咒体系,还记录了这个隐秘教派近百年来的活动轨迹和部分受害者的化名信息。技术部门正在紧急破译和比对,试图找出可能还存世的、与“藤仙”有契约联系却尚未爆发的潜在受害者。江西方面也传来消息,已增派人手,在龙虎山“舍身崖”区域及周边展开地毯式搜索,寻找吴有道可能藏匿的“密卷”。
李秀兰在“藤仙”之“根”被毁、“灵种”消散后,身体机能的异常衰竭迅速停止,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虽然依旧因精神受创和体力透支而昏迷,但已脱离生命危险,被转入普通病房进行后续治疗和心理干预。赵建国得知妻子获救、真相大白后,在病房外老泪纵横,对警方千恩万谢。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沈锐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吴有道遗书中提到的“其余可能尚存的受害者”,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根据《藤仙秘典》零散记载,这个邪教在最活跃的时期(清末至民国初年),发展过不少信众,虽然后来因官府打击和战乱而衰败,但那些签订了契约的个体及其后代,是否还有人默默承受着“藤仙”的侵蚀?这种侵蚀或许因为“藤仙”力量的衰弱而变得缓慢隐晦,表现为长期的身体虚弱、精神抑郁、怪梦连连,甚至家族性的厄运……在没有明确线索的情况下,要找出这些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让沈锐在意的是,“藤仙”这种存在形式——依托特定“血污之地”滋生、以契约和“灵种”寄生操控宿主、介于精怪与地缚灵之间——是否是一种独特的个案?还是说,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还隐藏着其他类似性质的、因历史惨剧或特殊地理环境而诞生的“邪灵”或“地只”?归墟教团试图唤醒的“尊主”,“采珠客”试图拘役的“寅煞”,与这“藤仙”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或共性?它们是否都是某种“异常能量”或“古老意识”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人文环境下的不同显化?
这些问题,或许需要“有关部门”更高层级的智库和更广泛的历史、地理、民俗、能量学研究才能给出答案。但沈锐知道,作为一线守护者,他必须保持对这些未知威胁的敏锐嗅觉。
“沈顾问,该换药了。”林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
沈锐放下平板,配合着治疗。林医生检查了他胸腹间被地眼能量冲击留下的、正在缓慢愈合的暗红色瘀痕,又测了测他的脉搏和体内能量流动情况。
“恢复得比预期快一些,但‘先天一炁’的根基受损严重,还需要长期温养,切忌再过度消耗。”林医生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叮嘱,“惊木我检查过了,内部积蓄的‘天雷生气’消耗了近半,需要放在阳气充足的地方慢慢恢复,短期内不宜再用于高强度对抗。”
沈锐点头表示明白。惊木这次立了大功,不仅帮助稳定了“囚藤阵”,其蕴含的天雷生气更是对“藤仙”这类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顾老这份赠礼,情义深重。
换完药,林医生带着护士离开。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沈锐望着窗外日渐升高的太阳,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想起昏迷时感知到的黄浦江底那庞大冰冷的注视,想起葛老关于“根”与“命门”的指点,想起陈主任提到的全国能量节点网络推测图……上海,这片冲积而成、水系密布、历史纷繁的土地,究竟还埋藏着多少秘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她已经回到了分局,正在协助技术部门整理分析“藤仙案”的所有物证和资料,并开始着手建立一份更加详细的、关于上海地区历史隐秘教派、民间异闻及疑似超常事件的数据档案。她的专业和勤奋让沈锐十分欣赏。
“沈顾问,吴有道遗书中提到,他这一脉‘藤仙教’最初源于一位‘误入邪道的落第书生’,融合了歪曲的道教理论和民间巫蛊。我查了一下清末浦东的地方志和文人笔记,发现有一个记载很模糊的人物,可能对得上号。”苏晚晴在信息中附上了一段摘录的扫描件。
“光绪年间,南汇有书生陆明远,屡试不第,性情渐乖戾,好读杂书,尤喜方术鬼神之说。后弃文,隐于乡野,自称得‘古藤精’传授,能画符治病、驱邪捉怪,乡人半信半疑。其法诡异,常需病者毛发血液为引,设坛于荒郊古树下。后其居所失火,人皆言见火光中有藤影挣扎,陆生不知所踪,或谓焚于火,或谓遁去。其后乡间偶有自称得陆生遗法者,行踪诡秘,不成气候。”
陆明远……“古藤精”……这很可能就是“藤仙教”的初创者。一场火灾,真的能彻底消灭这样一个掌握了邪术的人吗?还是说,他也像吴有道一样,以某种方式“消失”了?
沈锐让苏晚晴继续深挖这个“陆明远”的线索,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其“法术”来源(所谓的“古藤精”究竟是什么)以及其最终下落的记载。
刚结束与苏晚晴的交流,病房门又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陈主任。
陈主任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他在沈锐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藤仙案’的处理很及时,避免了更大危害。吴有道的遗书和《藤仙秘典》价值很大,我们已经组织专家进行深入研究,希望能从中找出识别和救助潜在受害者的方法。”陈主任缓缓道,“不过,沈锐,这次事件,包括之前的‘寅煞’案,都暴露出一个问题:我们对于潜伏在民间、历史悠久但可能并未完全消亡的隐秘教派和传承,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这些组织往往规模小,传承隐秘,与特定地域、历史事件甚至家族血脉深度绑定,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被特定因素触发或有人刻意利用,就可能酿成祸端。”
沈锐深以为然:“是的,主任。常规的社会管理和刑事侦查很难触及这些角落。需要更专业的力量进行长期的、系统性的民间信仰和异常文化普查,建立预警机制。”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跟你谈的。”陈主任正色道,“经过总部研究,决定在上海试点成立一个‘特别民俗与文化安全调研小组’,挂靠在‘有关部门’是系统地搜集、整理、分析长三角地区,尤其是上海本地的民间信仰、秘密结社、异常传说、特殊技艺传承等信息,评估其潜在风险,并为一线处置力量提供情报支持和技术指导。”
他看向沈锐:“小组需要一位既有丰富一线刑侦和超常事件处置经验,又对传统文化和隐秘领域有一定了解和敏锐度的负责人。沈锐,我们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锐微微一怔。这个任命,意味着他将更多地脱离常规刑侦工作,转入更偏向情报分析、风险研判和跨领域协调的岗位。这与他当初加入警队的初衷似乎有些偏离,但面对当前越来越复杂和隐秘的威胁,这或许是一条更能发挥他作用、也更有效的路径。
“我的身体……”沈锐有些迟疑。
“不需要你立刻投入高强度外勤。”陈主任理解地说,“前期主要是搭建框架、制定规范、培训人员、梳理既有资料。你可以一边养伤,一边远程指导。苏晚晴同志将作为你的主要副手和核心分析师。浦东分局这边,你仍然保留顾问身份,重大案件可以参与指导。等身体完全恢复,再根据情况安排。”
沈锐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我接受这个任命,主任。我会尽力做好。”
“很好。”陈主任露出微笑,“相关资料和权限,我会让人尽快移交给你。另外,关于你提出的,不同超常事件背后是否存在共性的问题,总部也高度重视。一个由多学科顶尖专家组成的‘异常现象根源研究课题组’已经成立,正在对包括归墟教团、‘采珠客’、‘藤仙’在内的多个案例进行跨领域比对分析。有初步结论会同步给你。”
又谈了一些具体的工作安排后,陈主任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顾秉谦老先生那边,你抽空再去看看他。这次‘藤仙案’,惊木起了大用,他应该很关心。另外……他前几天托人带话,说想起一些他大哥顾玄明早年留下的、关于海外华人圈子某些‘隐秘收藏’和‘禁忌研究’的零星笔记,可能对你们有帮助。等你方便了,可以去取。”
顾玄明留下的笔记?关于海外华人圈子的“隐秘收藏”和“禁忌研究”?沈锐心中一动。顾云深能在海外搞出那么大动静,是否也与他父亲留下的这些笔记有关?这些信息,或许能帮助“有关部门”更好地监控和应对可能从外部渗透进来的超常威胁。
“我明白了,谢谢主任。等我好一些,立刻去拜访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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