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汉中急报(2/2)
众人皆惊。贾诩急道:“丞相!许都方面……”
“许都有子昂坐镇,荀文若、钟元常辅之,无妨!”曹操斩钉截铁,“传令三军,即日起整顿兵马粮草,十日后,本相亲率中军五万,出长安,赴汉中!我要在定军山下,与刘玄德,决一雌雄!”
他知道,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与刘备正面决战的机会。汉中若失,则蜀地门户洞开,刘备势力将真正成长为心腹大患。夏侯渊的死,如同一记响亮的警钟,让他彻底清醒。
“还有,”曹操看向贾诩,“动用我们在成都、乃至益州的所有暗线,不惜代价,打听刘备军虚实,尤其是……那个诸葛亮的动向。”
“诺!”
众人领命退出,书房内只剩下曹操一人。他缓缓坐回案后,拿起那卷染血的帛书,又看了看自己袖口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妙才……”他低喃一声,将帛书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
窗外,秋风更劲,吹得庭中老树呜呜作响,仿佛阵亡将士的魂灵在哭泣,又像是大战将起的号角。
成都,州牧府偏厅。
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厅内陈设简朴,唯有一张宽大书案,数架竹简,以及墙壁上悬挂的益州、汉中舆图。刘璋一身常服,未着冠冕,正与几名心腹幕僚低声议事。他面容敦厚,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自刘备应其邀入川“助剿张鲁”以来,形势便如脱缰野马,非他所能掌控。刘备固然赶走了张鲁,却也赖在葭萌关不走,更借着“共抗曹操”的名义,不断调兵遣将,将触角伸向汉中。如今,白水关大捷、夏侯渊授首的消息传来,全城沸腾,益州文武多有喜色,可刘璋心中却五味杂陈。
一方面,曹操若得汉中,益州门户洞开,他自然恐惧。刘备能大破曹军,于他而言,至少暂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威胁。但另一方面,刘备声望日隆,军威赫赫,麾下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皆万人敌,诸葛亮、法正、庞统智谋深远……如此强邻卧于榻侧,当真能永远相安无事吗?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那个留在成都的“质子”——刘备独子刘禅,年方十余,被安置在城西一处精致的别院中,名为“客居”,实为“质任”。这是当初刘备借道入川、双方结盟时,法正代表刘备提出的“诚意之举”。刘璋彼时为求刘备助力,也为了安抚州内对引外兵入川的反对之声,勉强应允。如今看来,这“质子”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与刘备牢牢绑在一起,进退不由己。
“主公,”别驾张松轻咳一声,他身材矮小,容貌平常,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刘备遣使来报,已擒获曹将郭淮,正押送来成都,请主公示下处置。并言,曹操必不甘休,大军恐将压境,请主公速调拨粮草军械,助其巩固定军山防线。”
刘璋眉头蹙得更紧:“又要粮草……去岁至今,府库为支应刘备军需,已耗损大半。今岁巴蜀收成虽可,然百姓负担已重。再调拨,恐生怨言。”
功曹黄权性格刚直,闻言忍不住道:“主公!刘备名为客军,实如寄主。其军纵横汉中,破夏侯,擒敌将,威名尽归其有,而我益州只落得个出粮出兵的冤大头!长此以往,益州是谁家之益州?”
张松立刻反驳:“公衡此言差矣!若无刘备拒曹军于汉中,此刻夏侯渊怕已兵临剑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些许钱粮,换得屏障安宁,岂不划算?况且,刘豫州仁德布于四海,更以其子为质,足显诚意。主公万不可听信离间之言,寒了同盟之心!”
“同盟?”黄权冷笑,“永年岂不闻‘假途灭虢’之故事?刘备枭雄之姿,岂甘久居人下?今其羽翼渐丰,汉中若定,下一个目标……”
“够了!”刘璋烦躁地打断两人争执。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如今骑虎难下。曹操是猛虎,刘备亦是饿狼。拒刘备,则汉中门户洞开,曹操虎视眈眈;纵刘备,则恐养虎为患。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主簿王累,问道:“子勤以为如何?”
王累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是州中老成持重之臣。他缓缓道:“黄功曹之忧,不无道理。张别驾之言,亦是实情。主公如今处境,确如行于悬崖之畔。老夫愚见,粮草,可酌情拨付,但需言明,此乃最后一次大规模支应。同时,主公当亲书一封与刘豫州,一则贺其大捷,二则……委婉提请,待汉中局势稍定,是否可商议其子归期,以示盟好如初,互信无猜。”
刘璋眼睛微亮。王累此议,可谓老辣。既不断刘备当前之需,免生龃龉,又暗含提醒与试探——你的儿子还在我这里,莫要忘了当初的约定与情分。
“子勤所言甚是。”刘璋点头,“便依此办理。另外,那郭淮……既是刘备所擒,便交由他处置吧。只请其将人犯暂押于成都,待战事平息,再作区处。”他不想沾手这个烫手山芋,交由刘备,既示信任,也免了直接与曹操结怨。
“主公英明。”张松、王累皆拱手。
黄权虽仍有不满,但也知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只得默然。
议事毕,众人退去。刘璋独坐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侍立一旁的亲信吩咐道:“去城西别院,看看阿斗近日如何?饮食起居,可有短缺?嘱咐伺候的人,务必尽心,不得怠慢。”
“诺。”
亲信领命而去。刘璋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中暗叹。那个少年,天真烂漫,尚不知自己身负何等沉重的政治筹码。善待他,是仁义,也是自保。只盼刘备……真能念及这份“善待”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