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番外·青鸾未栖(2/2)
“裳儿,为父最欣慰的,不是你成为多出色的外交官,而是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条不依附任何人,全靠自己走出来的路。”
“那林凡元首呢?”当时她忍不住问,“父亲觉得,女儿对他……”
安陵君沉默了许久,才轻叹:“有些人,就像天上的明月。你可以仰望,可以借他的光行走,但永远无法拥入怀中。不是因为你不配,而是因为明月自有轨迹,照耀的是万里山河,而非一人庭院。”
明月照山河,不照一人庭。
说得真对。
云裳吹熄了灯。黑暗中,她静静坐着,任泪水无声滑落。
就今晚,就这一次,允许自己软弱。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是那个干练的外交官云裳,是华夏的二等秘书,是安陵君骄傲的女儿。
至于那份深埋心底的倾慕,就让它永远深埋吧。
像种子埋在冻土里,不发芽,不破土,就这样安静地沉睡。或许许多年后,当她也白发苍苍,回首往事时,会记得年轻时曾那样仰望过一个人,曾那样努力想靠近一颗星。
虽然终究没有靠近。
但仰望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美好。
不是吗?
翌日,晨光熹微。
云裳准时出现在外交部大堂。她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是惯常的沉静。昨夜那个对月垂泪的女子,仿佛只是幻影。
“云裳大人早。”同僚们行礼。
“早。”她微笑点头,接过今日的日程表,“越州使团九时到,安排在小议事厅。海州贸易协定的最终版打印十份,午前要送到行政院。另外,通知翻译司,吴语和越语组今日全天待命。”
指令清晰,有条不紊。
众人领命而去。没人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红丝;没人知道,昨夜那盏油灯下,有一个女子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告别。
上午的谈判很顺利。越州使团对通商条款有些异议,云裳用流利的越语解释,援引案例,分析利弊,最终双方达成共识。签字时,越州使臣忍不住赞叹:“云裳大人不仅精通我州语言,连商贸律法也如此熟稔,佩服。”
“分内之事。”云裳微笑,宠辱不惊。
午休时,她独自走到官署后院。那里有一小片梅林,是姜宓当年亲手所植。如今不是花期,枝叶青翠。她在林中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纸上是一首昨夜写就的词。墨迹已干,字迹清秀,是她用黎州古文体写的:
《青玉案·寄月》
——云裳
曾披锦瑟黎宫暮,
看朱阁,连云渚。
骤雨崩槎天倾柱,
血污罗裙,仓皇南渡,
烟雨遮归路。
幸逢明月开新曙,
照我寒枝暂栖处。
三载衔泥勤织羽,
六国书成,九衢烟树,
渐忘身是客。
却见明辉盈玉户,
映红妆,凤箫歌舞。
欲问冰心何所诉?
山河万里,清辉如许,
不照一人顾。
词成,她静静看了片刻,然后轻轻折起,放入怀中。
不照一人顾。
这就是答案了。
也好。
她起身,整理衣襟,走出梅林。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将官服的银线绣纹照得发亮。远处,外交部官署的钟声敲响,下午的工作要开始了。
云裳迈开脚步,走得平稳而坚定。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黎州与吴州的边界纠纷要调解,海州港口的国际协议要起草,外交部新人的培训要筹备……
她的世界很大,大得装得下九州的纷繁事务,大得容得下各国的外交风云。
至于心里那个小小的、隐秘的角落——
就让它永远属于那个仰望明月的夜晚吧。
从今往后,她是云裳。
华夏外交官云裳。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