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国旗升起时(2/2)
墨绿、金黄、朱红、银白、纯黑——五种颜色,五种质地,在织机上经纬交织,绣娘们用了四十七个日夜才完成这第一面国旗。
“此旗名‘华夏旗’。”林凡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着每一个细节:
“墨绿底色,铭记我们来自荒野,来自泥土,来自最低微的起点。这颜色提醒我们:无论走到多高,根在土里。”
“金色圆日,象征光明与希望。但这光不来自某个‘天子’,而来自每一个早起耕作的人,每一个深夜苦读的人,每一个为更好明天而奋斗的人——你们每个人,都是这轮太阳的一部分。”
“朱红麦穗,祈愿百姓丰衣足食。麦穗低垂,是告诫居高位者当谦卑;三穗并立,寓意‘过去、现在、未来’三代人的接续传承。”
“银白波浪,代表黑水母亲之河。她哺育了我们最初的聚落,也将继续滋养这片土地上的子孙。”
“黑色山峦,寓意脚踏实地、根基永固。山峦间的城垛轮廓,是我们亲手建起的家园——它们不是天生的,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林凡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如金石掷地:
“这面旗上,没有龙,没有凤,没有饕餮夔纹,没有任何号称能带来祥瑞的神兽!因为它不属于神明,不属于某个家族,不属于任何自称‘天命所归’的帝王将相!它只属于——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流过汗、洒过血、付出过爱与劳动的华夏国人!”
“现在——”
护旗手将旗帜系上绳索。陈长安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激动。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儿啊,爹这辈子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你们这代人,要活出个人样来。”
林凡转身,面对国旗,做了一个全新的动作:右手五指并拢,轻轻按在左胸心脏位置。这是他与卫鞅、姜宓等人反复推敲后确定的“国旗礼”,意为“心向国家,国旗在心”。
台下,铁戎第一个做出同样动作。然后像涟漪扩散,官员、士兵、百姓……三万只手按在胸口。就连观礼台上的使臣们,也在短暂的犹豫后,有人模仿,有人只是微微颔首。
“奏国歌——《华夏之光》!”
没有琴瑟笙箫的前奏。林凡说,国歌的第一声必须来自国民的喉咙,那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声音。
他起头,声音清越如鹤唳,穿透晨风:
“荒原之上,黑水之滨——”
三万人的声音如江河决堤般汇入:
“吾辈奋起,拓土开疆!”
这第一句是铁戎写的。老兵不懂文采,只懂最朴素的道理:我们从荒原来,在黑水边站起来,用双手开出了这片疆土。
第二句,姜宓领唱。她的女声清澈中带着坚韧,像穿透岩石的溪流:
“血火之中,信念不灭——”
万众应和,声音里带着战场硝烟的呛人气味:
“以身为炬,照亮八荒!”
这句出自一位在落凤坡失去双腿的士兵。他说:“我点不着火了,但我的命可以当火把,给后面的人照个亮。”
第三段由从学堂选出的十名少年少女齐声领唱,童声稚嫩却坚定:
“刀剑为犁,化戈为帛——”
全场跟唱,尤其是那些放下武器拿起农具的退伍士兵,唱得格外用力:
“建我家园,护我国邦!”
第四段,林凡再次领唱。他没有用技巧,只是用最真挚的声音,唱出最后一句他亲自写的词:
“今朝立业,永志不忘——”
山呼海啸般的歌声最后一次炸响,仿佛要把这五年的所有苦难、挣扎、希望、骄傲,都灌注进这最后八个字:
“华夏之光,万世其昌!”
歌声达到最高潮的瞬间,护旗手拉动绳索。
华夏旗开始上升。
一寸,一寸,又一寸。
晨风突然变强了,猎猎作响,旗帜完全展开,迎着风剧烈飘扬。墨绿底色在晨曦中显出一种深沉的生机,金色圆日反射着真实的阳光,朱红麦穗鲜艳得刺眼,银波仿佛真的在流动,黑山巍然不动。
当旗帜升到顶端,第一缕完整的、毫无遮挡的阳光恰好照在旗帜正中央,那轮金日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芒,仿佛真的变成了第二个太阳。
“敬礼!”
林凡肃立,右手始终按在胸口。这个动作他要保持到仪式完全结束——这是他对国旗的承诺。
台上,姜宓的手按在胸前,她能感觉到心脏在掌下剧烈跳动。台下,铁戎的手按在胸前,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仪仗兵们的手按在胸前,枪刺如林,纹丝不动。百姓们的手按在胸前,老人、妇女、孩子……无数只粗糙的、细腻的、稚嫩的手,都贴在同一个位置。
时间,在这一刻真的静止了。
只有风在吹,旗在响,阳光在移动。
四、巳时·不散
升旗仪式其实已经结束。
林凡本已准备宣布首日典礼完成,可他看到台下的景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人动。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他的一条腿留在了狼牙岗——突然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国旗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哭嚎,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两年的憋屈、这两年的新生,都磕进了这三个头里。然后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却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走到旗杆基座旁,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基座上的灰尘。她边擦边对怀里的孩子轻声说:“宝宝,这是咱们的旗。以后你就是有国家的人了,再不是谁都能欺负的野孩子了。”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蹲在地上,用从灶膛里捡来的木炭,歪歪扭扭地画出国旗的图案。墨绿色用深色炭条,金色用黄泥抹,朱红色找不到,一个孩子咬破手指,用血点出了麦穗。他们画得认真极了,小脸绷得紧紧的。
商人们聚在一起,一个布庄老板激动地说:“回去我就让绣房赶工,做一百面小旗,以后咱们的货车上都插上!”粮行掌柜接话:“我的米袋子上也要印这个图样!”
学堂的先生带着三十多个学生,就站在旗杆下。老先生指着国旗,声音颤抖:“孩子们,记住今天,记住这面旗的每一个颜色、每一个图案。你们是华夏国的第一代学子,你们的笔、你们的算盘、你们将来要做的事——都要对得起这面旗!”
更多的人只是站着,仰望着。阳光越来越亮,国旗在蓝天下飘扬的姿态越来越清晰。有人开始低声哼唱国歌,先是几个人,然后是一片,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哼唱。那旋律很简单,但此刻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宇文瑶站在鸿胪寺官员队列中,早已泪流满面。她想起胥国王宫广场上的金龙旗,那面旗每年只在祭天大典时升起一次,百姓必须跪伏在地,不得直视。而这面旗……她看着那个擦拭基座的妇人,那个用血画画的孩子,那个跪地磕头的老兵——这面旗,真的属于他们每一个人。
赫连勃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草原上的旗帜永远是图腾:狼头象征勇猛,鹰羽象征自由,熊掌象征力量。但那些图腾只属于部落,属于贵族,属于能征善战的勇士。而这面旗……他想起林凡刚才的话:“属于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流过汗、洒过血、付出过爱与劳动的华夏国人。”多么不可思议,多么……让人嫉妒。
安陵君低声对女儿说:“看明白了吗?”云裳郡主轻轻点头:“这面旗升起来,这个国家才算真正活了。”安陵君摇头:“不,是这面旗升起来,这些人才真正活成了‘国民’。”
胥文终于站起身。他年纪大了,坐久了腿脚发麻。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望着那面旗,望着旗杆下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轻声对副使说:“回去后,如实禀报陛下:华夏已非割据势力,乃国矣。其民……有心矣。”
巳时过半,阳光已有些灼人。
林凡和姜宓从高台侧面的台阶缓缓走下。他们本可以走内部通道直接回政事堂,但林凡选择了穿过人群。
所到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但没有人跪拜——这也是新礼制的规定:见执政,行抚胸礼即可。无数只手按在胸口,无数双眼睛追随着他们。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头;有人伸出手,想触摸执政的衣角,又怯怯地缩回;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突然奶声奶气地说:“执政伯伯好!”
林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小女孩。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不是仪式化的微笑,而是真实的、温暖的、甚至有些疲惫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好啊,小国民。”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声。不是“万岁”,而是“执政好!”“夫人好!”“华夏好!”
林凡和姜宓一路走,一路回应着抚胸礼。走到旗杆下时,林凡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高飘扬的国旗。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夫君?”姜宓轻声唤他。
“宓儿,”林凡没有转头,依然仰望着,“你说,一百年后,这面旗还会在这里飘扬吗?”
姜宓也抬起头,阳光让她不得不抬手遮额:“会的。只要还有人记得今天为什么升旗,为什么唱歌。”
林凡终于低下头,看向妻子,眼中是姜宓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豪情,有忧虑,有坚定,也有如履薄冰的谨慎。
“是啊,”他喃喃道,“只要还有人记得……”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向政事堂的大门。身后,广场上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国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歌声还在零星地响起,孩子们还在画着歪歪扭扭的旗帜,老人们还在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这一天,三月初一,后来被正式定为“建国日”。
这一天,一面墨绿、金黄、朱红、银白、黑色交织的旗帜,升上了这片古老土地的天空。
这一天,一百二十七万人有了共同的名字:
华夏国人。
而真正的建国之路,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