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话 骗子(2/2)
沈玥没有理会秦川的嘟囔,她的注意力全在沈萱身上。
沈萱的呼吸急促起来,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长久压抑后骤然爆发的委屈,在她胸口激烈冲撞。
她看着姐姐冰冷的脸,看着秦川茫然又紧张地站在一旁,下午在海滩被刻意打断的羞愤,告白后秦川迟疑带来的失落,以及此刻被姐姐当众揭穿隐秘约定的难堪……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对姐姐一贯的敬畏和顺从。
“那不算!”
沈萱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反驳道。
“那个约定根本就不对!前提都不对!”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盯着沈玥的眼睛,颤抖着,却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她或许早已察觉、却一直不敢深究、更不敢说出口的事实。
“明明……明明姐姐你才是骗子!你根本就不喜欢秦川!你骗我!你用这个根本就不成立的‘喜欢’来跟我打赌,来约束我!现在前提都是假的,我这个……怎么还能算毁约?”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冰冷。
月光惨白,照在沈玥骤然间仿佛失去所有表情的脸上。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沈萱,那眼神复杂难辨。
不是慌乱,也不是被戳穿后的羞恼,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晦暗情绪,在她眼底剧烈翻涌。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重复了沈萱话语中的某个词。
“骗子?”
她向前走了一步,昏黄的灯光将她本就挺直的影子拉得更加修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投在沈萱身上。
“萱萱。”
她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近乎叹息的语调。
“你……你真的觉得姐姐是在骗你,是在害你吗?”
她目光锁定在妹妹泪痕未干的脸上,试图用惯常的、姐姐式的包容姿态来软化气氛。
“姐姐只是……太了解你了。你的心思有多细腻,有多容易当真,姐姐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呆若木鸡、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秦川,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秦川的世界很简单,很直接。他像太阳,光明,温暖,但也……可能不懂得如何小心收藏另一颗敏感的心。姐姐是怕你,一头热地栽进去,捧出自己全部的真心,最后却发现……他的世界太亮,照不到你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角落,或者,他根本……没有准备好,或者没有能力,去回应你那么深的感情。”
沈玥的话语,巧妙地从一个“欺骗者”的角色,转向了一个“过度保护的担忧者”。
她开始强调“现实差距”——秦川简单直接的性格与沈萱敏感细腻内心的不匹配,暗示秦川可能无法理解或回应沈萱的深情,从而让沈萱“知难而退”,主动放弃,重新回到她所谓的“保护圈”里,避免“受伤”。
若是以前,心思单纯又极度信赖姐姐的沈萱,或许真的会被这套“为你好”、“怕你受伤”的说辞打动,甚至因此怀疑自己、退缩不前。
但此刻,经历了下午海滩被打断的憋闷,经历了那晚姐姐异常的那一面,尤其是……回想起一之濑海音那些冷静却一针见血的分析,沈萱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甚至比刚才更甚。
姐姐的“保护”,听起来冠冕堂皇,底下包裹的,却依然是那份不容置疑的控制和不甘放手。
沈萱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得多。
她不再躲闪,直直地看向沈玥,声音因为之前的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姐姐,你别再用‘为我好’这种话来搪塞我了。”
沈玥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之濑同学说得对。”
沈萱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有些人,因为自己的经历或者环境,会把‘喜欢’和‘拥有’、‘控制’混为一谈。他们只认可那种强烈的、排他的、要把一切都抓在手里的‘在意’。他们把这种在意,包装成‘保护’,但实际上,只是不想失去对身边人事物的掌控。”
她引用了赵羽涵对对她说的那晚一之濑在房间里说的话,虽然并不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此刻用来反驳姐姐,却意外地贴切。
“你口口声声怕我受伤,怕秦川不懂我。”
沈萱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醒。
“可你现在却没有问我想要什么,没有尊重我自己的感受和选择。你只是用你的方式,把我圈在你认为安全的地方。这不是保护,姐姐,这是……你不愿意放手。”
她看着沈玥骤然变冷的脸色,继续道。
“就算……就算秦川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无法回应我的感情,或者我们真的不合适,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