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话 图书室（2/2）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之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本厚重的外文书和一本装帧精美的中文图册。

她将图册递给赵羽涵。

“看看这个，或许对你的手工有启发，能学会很多新的方法。”

赵羽涵接过，是一本关于世界各地传统海洋手工艺的图文集，色彩斑斓，内容有趣。

她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

一之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很快便沉浸进去。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丝和低垂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阅读的姿态专注而沉静，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将所有的纷扰和暗涌都隔绝在外。

赵羽涵也尝试着翻看图册，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她偷偷抬眼打量一之濑。

一之濑同学真的……好厉害。

面对那么复杂的事情，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地看书。

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就在赵羽涵胡思乱想的时候，图书馆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沈玥正轻轻推门进来。

沈玥穿了和餐厅时不一样的一件浅蓝色的亚麻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温婉。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柔和笑意，目光在馆内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她们这边。

她脚步轻盈地走过来，仿佛真的是偶然路过，前来寻一本闲书。

“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沈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图书馆里应有的礼貌。

“这里环境真不错，很清静。”

赵羽涵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沈玥姐。”

一之濑海音也抬起了头，合上手中的书页。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迎上沈玥含笑的视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却没有说话。

沈玥很自然地在一之濑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摊开的厚重外文书，以及赵羽涵手边的图册，笑意加深了些。

“一之濑同学还是这么用功，度假也不忘看书。涵涵也对海洋手工艺感兴趣？这本图册选得很好。”

她的语气温和自然，带着姐姐般的关切和一点恰到好处的赞赏。

“嗯……是一之濑同学帮我找的。”

赵羽涵小声回答，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一之濑同学一直很细心呢。”

沈玥笑着看向一之濑，眼神温婉，话语却像裹着丝绒的针。

“昨晚也多亏你‘提醒’了萱萱，那孩子心思单纯，有些事确实容易想当然。我这个做姐姐的，有时候反而不好说得太直白。”

她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昨夜，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怼，反而带着一种“感谢你替我做了难事”的坦然，甚至隐含着一丝“我妹妹的事我自然清楚，只是不便明说”的掌控感。

一之濑海音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映着窗外的天光，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没有接沈玥关于“感谢”或“代劳”的话头，而是用她那一贯平稳无波的语调，轻声反问，问题却指向了一个微妙的方向。

“那沈玥同学认为，什么样的‘直白’，才算合适？”

沈玥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更加柔和。

“这要看情况。重要的是动机和结果，是否真的对对方有益。”

“有时候，自以为是的‘清醒’，带来的伤害可能比善意的‘糊涂’更大。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认知，是很复杂微妙的，外人很难真正理清，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一之濑同学，你说呢？”

这番话绵里藏针。

表面上在探讨沟通方式，实则暗指一之濑昨夜的行为是“自以为是”、“贸然介入”，动机存疑，且可能造成伤害。

同时，再次强调了沈玥自己作为“姐姐”、作为“当局者”的权威性和对妹妹情感的“理解”。

赵羽涵在旁边听得手心微微出汗。

她再迟钝，也听出了两人话语间那股无形的、针锋相对的味道。

一之濑海音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沈玥的话。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沈玥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动机，源于观察。结果，取决于接受者如何消化信息，以及……信息本身是否足够接近事实。”

她没有直接反驳沈玥关于介入的指控，而是将重点拉回到了事实这个点。

她默认了自己是基于观察而行动，并且，她提供的是接近事实的信息。

至于沈萱如何消化，那是沈萱的事。

“至于伤害。”

一之濑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玥精心维持的完美笑容。

“有些糊涂，看似保护，实则是将人禁锢在脆弱的泡沫里。当泡沫被现实戳破时，造成的崩塌，或许更加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