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制造烟障 梁军的战术欺骗(2/2)
荆州外城,一处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偏僻箭楼。
百几十名近卫与军官肃立如铁,他们身披的并非寻常札甲或山文甲,而是由江州精钢锻造、泛着冷冽白光的明光甲,寂静中唯闻甲叶随呼吸轻擦的微响。空气里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在此处被一种更凝练肃杀的气息隔绝。
人群核心,那员战将正凭栏远眺。
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已褪去月余前文弱书生的单薄,也未沦为纯粹武夫的粗犷。一袭玄色战袍外罩简易暗青鳞甲,甲上几道新鲜划痕与烟熏火燎的印记,无声诉说着西征蜀地十余州烽火连天的岁月。甲胄未覆之处,是沉稳如磐石的肩背线条。
六日前他从渝州(重庆)、遂州(今四川遂宁)一带赶回到荆州西北方向的荆门(今湖北湖北省荆门市城区东宝区、掇刀区一带)布防。
一刻前他从北门进入了荆州城。
他手中稳持一架黄铜千里镜,镜身亦沾染风尘。指节分明,握持力度均匀坚定,无丝毫颤抖或急躁。
镜头缓缓扫过西门外城那片翻腾的烟海。浓烟如巨兽蠕动,其间火光隐现,闷雷似的炮声与隐约的厮杀声,被距离与墙壁滤去大半喧嚣,化作沉闷的背景震动,贴合着他胸腔内心跳的节奏。
他的面容有了清晰变化。昔日或许尚存几分际遇陡变而生的迷茫或惊疑,此刻已被深沉的平静覆盖。皮肤是久经风霜的浅麦色,下颌线条收紧,透出硬朗轮廓。唇紧抿着,并非紧张,而是全神贯注时的自然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穿越之初或许闪烁过迷茫、恐惧或激昂,如今却如两口深潭,映着远方烟与火的光影,却波澜不惊,唯有瞳孔随千里镜中景象移动而细微调整焦距,冷静分析、判断、记录。
数千里逆江奔袭,十余州生死搏杀,从驾驭人心、整顿降卒、推行新政到临阵决断、攻城拔寨……超乎常理的时间压缩了成长历程,将战争的残酷与权柄的重量,直接锻打进他的骨血。
那份因知识和技术穿越而来的“先知”式躁动,已沉淀为对眼前现实局面的绝对专注与掌控欲。他不再仅是知晓“剧情”与“未来”的闯入者,而是真正在血火中学会呼吸、思考、生存与征服的统帅。
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未被头盔压住的发丝,他没有拂开,所有动作都精简到必要——调整镜筒角度,观察烟幕流向,判断炮击间歇,目光偶尔掠过城外和内城炮垒方向,又迅速回到梁军可能的突围路径上。
沉稳,已不止是气质,更是融入每一寸肌肉记忆的状态。他站在那里,就像这箭楼本身,历经风雨,默然矗立,却能将方圆数里的厮杀尽收眼底,于无声处权衡下一枚棋子该落向何方。西征的凯旋并非终点,眼前荆州城下的困兽之斗,才是他归来后需亲手熨平的第一道皱褶。
他转头命令身边的军官们也拿起望远镜观察,同时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制造烟障在现实五代十国的技术条件下是高度可行且符合军事现实的,梁军主将敏锐地结合了环境特点与战术欺骗的核心原则。
他作为未来穿越回来的人知道历史上有大量的先例:
早在春秋时期,就有“火牛阵”辅以烟雾扰乱敌军的记载。后世战争中,利用烟雾进行掩护、撤退或发动奇袭的战例不胜枚举。例如,在城池攻防战中,守军常会燃烧杂物制造烟幕,干扰攻城方的弓箭和投石机射击。
在火药武器初步发展的欧洲战场上,利用地形烟雾或人工烟幕来对抗早期炮兵和火枪兵,是常见的战场应对手段。
优秀的指挥官必须善于利用战场环境(“地利”)。荆州多水、城墙内外有大量民居废墟(可提供柴草,梁军本身的一千民夫也携带了大量的薪草用于火攻钟宛均外城的箭楼),这本身就是可利用的“地利”。王晏球作为沙场老将,在绝境中想到此法,正是其经验与应变能力的体现。
面对技术上拥有代差优势的敌方炮兵(钟岳、钟宛均),弱势一方(王晏球)必须采用非对称战术来抵消其优势。制造烟幕正是一种成本极低、效果显着的“技术对抗”手段。
他放下千里镜,递给身旁的参谋和副官,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穿透了远处战场的杂音:
“烟起东南,顺势而流。王晏球老于战阵,借地利以避我炮火之利……传令城外钟岳部方向游骑,加强侦伺,提防其驱使步军分散冲击,马军两翼牵制(虚),马军主力中锋凿进(实),分兵迂回炮阵侧后。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内城方向,那里有他那位表现惊艳的“小”侄女钟宛均。
“告诉内城炮队,勿急勿躁。提放梁军声东击西,摆出姿势主攻内城,掩护马军主力突围……烟障不过暂蔽鹰目,待其势衰,或风转向,猎物自现。保持测距,锁死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