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自由织网(1/2)
栖梧哭了很久,哭累了,又昏睡过去。这次她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紧皱,小脸上泪痕未干,但呼吸均匀了不少。阿阮探了探她的脉息,木行本源还是弱,但至少那丝冰冷的金色暂时被压下去了,心口那株幼苗虚影也重新隐去,恢复青翠。
她把栖梧交给昭阳抱着,自己撑着龙剪站起身。腿有些发软,眼前黑了一下,敖璃立刻扶住她。
“你也歇歇。”敖璃低声道,“脸色比纸还白。”
阿阮摇摇头,看向另一边——那个第七十胎少年还昏迷着,白璎正用狐族秘术给他稳定伤势。少年胸口那可怕的伤口已经止了血,敷上了新的草药,但人没醒,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怎么样?”阿阮走过去。
白璎收了法术,擦了擦额角的汗:“命是暂时吊住了,但伤到根本了。律核的反制带着规则层面的侵蚀,不好祛除。而且……”她顿了顿,“他体内有大量愿力残留,很乱,在冲撞他的神魂。得等他醒过来自己梳理,外人帮不上。”
阿阮在少年身边坐下,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十三四岁,本该是鲜活的年纪,此刻却像个破旧的布偶,气息奄奄。他掌心那碎裂的铜锣印记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一点淡淡的疤痕。
命线公投者。
她接生的那些孩子里,竟然有这样的存在。他能感应到大规模的民意倾向,能发起公投,甚至能在律核眼皮底下传递信息……这能力太过特殊,也太过危险。
“等他醒了,得问清楚。”敖璃也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少年,“公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外头现在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阿阮点头。她心里也有无数疑问。
众人暂时在这片“死角”里安顿下来。龙族和狐族的伤员各自找了地方调息,布防的人不敢松懈,警惕地巡视着灰雾边缘。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东西从雾里钻出来。
阿阮也盘膝坐下,尝试继续疗伤。龙柱枯竭带来的空虚感依旧强烈,经脉里的刺痛也没有减轻多少。她运转功法,一点一点引导药力修复损伤,进展缓慢得让人心焦。
昭阳抱着栖梧,靠在沧生身边。沧生闭目调息,周身有水汽缓缓流转,比之前稳定了些。七杀子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挺得笔直,也在运功,但额角不断有冷汗渗出,显然内伤不轻。天赦挨着昭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想睡又不敢睡,时不时偷看一眼昏睡中的栖梧和那个陌生的少年哥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头顶灰雾旋转,没有日夜变化,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那少年咳嗽了一声。
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少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聚焦在阿阮脸上。
“稳……婆娘娘……”他声音嘶哑,想动,被白璎按住。
“别动,你伤重。”白璎道。
少年喘了几口气,眼神清明了一些。他看向阿阮,急切道:“娘娘……外面……乱套了……”
“慢慢说。”阿阮温声道,“先喝口水。”
昭阳把水囊递过去,少年就着她的手抿了几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这才断断续续讲起来。
通胀启动后,愿力银行先是宣布“紧急调整”,将存储愿力的年息从原本已经很低的一成,直接降到了半成。紧接着,市面上流通的愿力价值开始暴跌,原本一块标准愿力晶石能换十斤白米,现在只能换三斤,而且还在跌。
恐慌像野火一样烧开。
最开始是那些把所有积蓄都存入银行的家庭,他们冲去银行网点,想要把愿力取出来。但银行以“系统升级”、“临时限额”为由,限制每日提取额度,排队的人从街这头排到那头,挤兑发生了。
推搡,踩踏,哭喊。有人当场晕倒,有人跪地祈求。维持秩序的仙官差役冷着脸,用棍棒和法术驱赶人群。
“我娘……也去了……”少年说到这里,眼睛红了,“我们家……就存了五块愿力晶石……是爹当年走镖攒下的……娘想取出来,买药给弟弟治病……排了两天队……没轮到……第三天再去……银行……关门了……”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阿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城里乱了,乡下也乱了。那些没存银行的,私下用愿力交易的,也受了影响。货郎不收愿力了,药铺、米铺都要金银或者实物。可普通人家哪来那么多金银?愿力……一下子成了废纸。”
“律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敖璃冷声道,“逼你们把手里的愿力都花出去,或者贱卖掉,回流到银行体系里,重新掌控。”
少年点头:“有人看明白了,开始偷偷把愿力藏起来,或者……换成别的东西。但律核派了巡查使,到处查,查到私藏愿力、违规交易的,就抓走,罚没家产。”
“那公投……”阿阮问。
“公投是我发起的。”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疤痕,“我……有点特殊。能感觉到很多人的念头,尤其是关于‘选择’的念头。那天通胀消息传开,我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慌、愤怒、不甘……还有……一点点微弱的、想要‘自己做主’的念头。”
“那些念头很散,很弱,但越来越多。我……我不知道怎么,就触动了这个。”他摸了摸掌心的疤,“它好像一直就在我身体里,那天突然醒了。然后……我就‘听’到一个声音,很遥远,告诉我可以试着把这些散乱的念头汇聚起来,做一次‘公投’。”
“声音?”白璎追问,“谁的声音?”
少年摇头:“不知道。很模糊,像是很多人一起说话,又像是一个人。它教我怎么用这个印记,怎么架设‘公投通道’,怎么把选项投射出去……但它说,需要两个锚点。一个是它自己,另一个……必须是身上因果愿力线足够多、足够纯净的人。”
他看向阿阮:“我顺着那些念头里关于‘稳婆娘娘’的祈愿和感念,反向追踪,找到了您身上的因果线……然后,就把公投的另一端,锚定在您这里了。”
阿阮明白了。那个遥远的声音,或许就是“自由愿力同盟”的某种存在?或者,是像观测者那样的高位存在?
“公投之后呢?”她问。
“公投结果出来的瞬间,律核就察觉了。”少年脸色白了白,“它……很愤怒。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铺天盖地的怒意。然后,反制就来了。一道金光,直接劈向我藏身的地方……我拼命跑,用公投通道残留的波动遮掩,但还是被扫中了。”
他指了指胸口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昏迷前,拼命往公投通道里钻,顺着锚点联系……就……就到这里了。”
说完这些,少年像是耗尽了力气,瘫软下去,大口喘气。
阿阮沉默了片刻,问:“你刚才说,有人开始偷偷藏愿力,或者换东西……他们是怎么联系的?律核查得那么严。”
少年喘匀了气,低声道:“是……‘花’。”
“花?”
“嗯。”少年点头,“一种很不起眼的小花,白色的,五个瓣,像野地里常见的蒲公英,但更小。它们会突然出现在窗台上,门缝里,甚至……梦里。”
“梦里?”敖璃皱眉。
“对。”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有人睡着后,会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开满这种小白花的路上,花丛里有个声音,很轻,告诉她们该怎么藏愿力,怎么用最不起眼的东西交换,怎么识别同样‘觉醒’的人……”
“声音是男是女?”白璎问。
“听不出来。”少年摇头,“有时候像老人,有时候像孩子,有时候像男人,有时候像女人。但每次说的内容都差不多:不要相信银行,不要恐慌,把愿力留在自己手里,或者换成实物。还有……小心身边的人,不是所有母亲都愿意反抗。”
阿阮和白璎、敖璃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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