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鹿鸣宴(2/2)
“别人客气也就罢了,世叔您怎么还客气上了?您只管按以往的喊,侄儿听了亲切。”
两人并肩往衙门里走,到了这里,认出赵璟的就更多了。
各个中举的举人过来见礼,一个个说,“久闻大名。”
“解元公的文章,振聋发聩。点您为解元,我心服口服。”
赵璟闻弦歌知雅意,问对方,“选本已经出了么?”
“今天早起出的,衙门的人没给您送去么?这是他们不该,您等我稍后替您讨去。”
按说府试选本一出,该给各个举人老爷免费送一本,既然没给他送,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赵璟推辞了这人的好意,“许是送到家里门房,门房忘记给我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回家问问就知道了。”
那人也不在这些小事儿上做文章,只又缠着赵璟问,“解元公可要上京考会试?看我这话说的,您高中解元,文采斐然,正是要一鼓作气,参加春闱,拿下会元的好时候。”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断不敢让旁人听见。也谢您抬爱,只望万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不然,天下英雄要嘲笑我不自量力了。”
“哪里,哪里……”
与这些不认识的人客套几句,总算有人来解救赵璟。
其一是他在府学小成斋的同窗,再有便是联袂而来的丁书覃与黄辰。
这几人一道过来,赵璟顺理成章的与身边的陌生人辞别,寻他的熟人去了。
知府衙门的前院广场上,一会儿功夫,就聚了好些人。
有人坐在太阳下,与友人闲谈,更多的人,是满场子乱转,别管认不认识,先寒暄上两声,混个脸熟,这就是以后的人脉了。
赵璟没理会这些,只将小成斋的同窗与丁书覃、黄辰做了介绍,随即几人移到一处开的耀眼的墨菊旁说话。
“璟哥儿,德安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近些时日……”
后边的话丁书覃没说,是因为不好听。
赵璟还真没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他考完后是真心累,将该参加的宴席参加了,其余没必要的宴会都推了,好生在家修养几天。这两天又频繁往兰花胡同跑,街上到底都传了什么话,他还真不知道。
但看丁书覃的面色,那话应该不好听。
赵璟随即又想到,这段时间许延霖隔三差五就往陈家去,许时龄就差住在陈家了。
他们两人都有身份地位,与兰花胡同的人来说,也是陌生人。怕是被谁看见了,传出去些有的没的东西。
赵璟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就开口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不是坏事,当下却也不好说给你们听。稍后有机会,你们会知道的。”
说着话的功夫,以巡抚大人为首的诸位官员先后到场,又有主副考官结伴而来,知府衙门中的前院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巡抚大人例行讲话,众人拜了文圣,正要拜主副考官时,知府衙门门口突然传来大声喧哗。
这是兴怀府,是盛明传的主场,临开宴前出了这种事儿,盛明传面上该不好看的,他却不动如山,面色如旧,只不经心的看向身边的文枢,“外边何事喧哗?”
内外帘官闻声,全都不再说话,而是静听文枢解释。
文枢见状,给旁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很快去而复返,要伏在文枢耳旁说明因由。
龚袁修却张口就道,“闹到眼皮子底下的事儿,还有瞒着咱们的必要么?还是说这事儿不好让大家伙知道,盛知府要私下处理?”
盛明传看了一眼文枢,文枢微颔首,转过身含笑冲大家伙拱拱手,“不瞒诸位大人,诸位举人老爷,衙门外来了一位落第生员,大喊乡试不公,他对落第不满。”
现场顿时一片轰然,龚袁修更是面色铁青。
原以为能看盛明传的热闹,没想到事情是冲着自己来的。
对落第不满,不就是对他定的排名不满?
前边特意空出来十五天时间,就是让落第举子闹事的,结果那时候他们安静如鸡,这时候倒是找上门来,这和公然打脸有什么区别?
龚袁修面色铁青,胡子都抖了起来。
“胡闹,简直胡闹。早先不见人来,如今却在衙门口闹事,如此学生,视法纪如无物。他若能考中举人,才是我瞎了眼。”
许时龄蹙眉,看了龚袁修一眼,“龚大人,不能因为学生的品性有瑕,就否认他的学问。究竟怎么回事儿,还是将人带上来问个清楚再下判词吧。”
又有其余知府附和,“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固然不美,但若能将事情解释清楚,也能少了许多流言蜚语,说不定还能助大声官声更上一层。龚大人为主考官,辛苦劳碌一场,也不想临回京复命时,留下这样的瑕疵吧?真等着学生跑到礼部申诉,届时就不是龚大人受罚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连许、原两位大人,都要受牵连。”
“是这个理。”
“有什么话,让那人进来说。他说卷子断的不公,正好咱们在坐都是读书人,也都看看他的水平到底有几分。”
话说到这里,龚袁修还能说什么,只能不痛快的冲盛明传拱拱手,“劳烦知府大人,将人放进来吧。”
又趾高气扬的说,“本官倒要好生瞧瞧,本官何处不公了?不满诸位,自当了这主考官,我是胆战心惊,夙兴夜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如今临到头了,却被人扣了一顶污帽子,诸位大人可要擦亮眼睛,帮我洗清冤屈……”
正在龚袁修慷慨激昂时,差役带着一个穷酸秀才进来了。
说他是穷酸秀才,一点都不为过。
因为这人衣衫褴褛,头发乱的鸡窝一般,他面上还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畏畏缩缩,看起来哪里像个读书人,说是街头乞讨的乞丐,都有人信。
这人和龚袁修打了个照面,当即两人都是一静。
随即,龚袁修目光中漏出震惊、失态、惶恐等情绪,而衣衫褴褛的男子,也就是范睢,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般,用力挣开差役的钳制,不管不顾的冲着龚袁修就跑了过去。
“龚大人,原来你就是龚大人。狗屁的商贾,原来你就是狗考官龚袁修!你可害苦我了,我差点把命都丢了!”
龚袁修还没回神,就察觉到脸上的锐痛,当即捂着脸后退。
他蹭翻了身后的桌子,桌子后的举人忙不迭起身跑开,以免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而翻倒的桌子绊住了龚袁修的腿,龚袁修踉跄之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这可方便了范睢,他捏着拳头,对着龚袁修就是一顿猛锤!
“害人精!死狗官!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看我蠢,故意拿我当枪使!我险些没命,险些死在半路!这都是你害的!枉你为朝廷命官,你是拿着刀的屠夫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