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五)(2/2)
“我支持这份法案,恳请诸位以大局为重,支持法案审议!”
大公主躬身行礼,从容落座。
大王子腿脚不便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大公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转向瓦莱斯公爵与众人:“公爵阁下,各位大人!戈薇穆先生将鞋匠描摹得十恶不赦,可究其根本,不过是些匠人逐利、偶有僭越罢了!
至于‘巫术’之说,仅凭几句模糊证词,便要给整个行业定罪,未免太过武断!”
“相信稍后神教堂的诸位阁下,定会为我们带来公允启示。
仅凭这点捕风捉影的事端便兴师动众立法定规,实在是小题大做,徒乱人心!”
话音一转,讥讽更甚:“妹妹向来心善,见不得半点纷争,便觉得法案能‘匡扶正义’,可治理王国、规范行业哪里是这般简单?
妹妹平日钻研花艺、礼仪尚可,论及赋税规制、监察执行,怕是连‘领主权责’与‘统一税基’的关联都未必理清,仅凭一腔热忱便力挺法案,岂非要让王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大公主瞪着他,眼睛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大王子发言完毕后,接下来就是神教堂的阐述环节了。
神教堂这边派出的是大主教。
大主教缓缓起身,手持鎏金十字架,衣袍垂落间尽显庄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神教堂秉持公正,不赞成此法案通过。愿上帝之光照耀王国,指引众人分清虚实、摒弃恐慌,以平和之道化解纷争,而非以苛法制造混乱。我的阐述完毕,恳请诸位明鉴。”
大主教缓缓落座。
至此,王室兄妹各执一词,教会与提案方针锋相对,局面呈二对二之势,两边皆是胜负未分。
接下来就是每个部门的发言时间了。
与此同时,高级公寓的铜质雕花大门还映着晨间的淡金日光。
卿安避开巡逻的安保,借着侧门的阴影闪身而入,将那具藏了一夜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撂在了戈弗雷·瓦莱斯公寓的玄关外。
他甚至刻意推开了半扇虚掩的木门,确保这骇人的“礼物”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没过多久,住在对门的老太太端着珐琅餐盘出门,打算给隔壁邻居送些刚烤好的麦饼。
她一眼瞥见那蜷在玄关的身影,先是愣了愣,随即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公寓楼的宁静。
不过片刻,可怜的老太太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尖叫声惊动了整栋楼的安保,也引来了老太太闻声赶来的侄子侄女。
众人围拢过来,看清地上的尸体后个个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扶起老人,又慌忙报了警。
眼看计划已成,卿安早已混在闻声围观的人群里悄然离去,快步赶往王宫的国王寝殿。
祝安调配的特效药果然奏效,国王已于今早醒转。
陆烬接到祝卿安的传讯后,立刻朝着国王寝殿赶来。
寝殿内,国王正倚在软枕上,皱着眉小口啜饮着药汁。
卿安的骤然出现,让他浑身一僵,手里的药碗险些脱手摔落。
他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便要扬声传唤殿外的侍卫。
“国王殿下。”卿安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我是夏洛特·埃文怀特,也是罗南·格雷索恩的未婚妻。”
国王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锦被,眼底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颤:“是……是里奥派你来杀我的?”
“您误会了。”卿安语气依旧平淡,“公爵从未下达过这样的指令。”
卿安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几个守在寝宫门口的侍卫被一股巨力掀得倒飞进来,摔在金砖地上,晕了过去。
陆烬的身出现在门口,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兽纹,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出冷冽的光泽。
“好久不见啊,哥哥。”他开口,嘴角勾着一抹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那笑意只浮在皮肉之上。
骇人的威压骤然从他身躯里爆发开来,那是常年执掌军权、在沙场之上沉淀出的铁血气场,压得病榻上的国王呼吸一滞。
国王攥着锦被的手指泛白,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是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前、前几天家宴才见过……”国王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是啊。”陆烬低笑一声,抬脚缓缓往里走。
他每靠近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场便重一分:“要不是那场家宴,我还真不知道,你把我从边境召回来,竟是为了杀我。”
国王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退无可退。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弟弟,瞳孔紧缩,声音里满是恐惧:“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陆烬在床前站定,垂眸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想杀我,不就是怕我觊觎你的王位吗?”
他俯身凑近,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那把冰冷的王座,我半分兴趣都没有。”
见国王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还有,你是不是以为,你身上的毒,是我下的?”
国王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飞快地流露出一丝肯定,被陆烬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毒不是我下的。”陆烬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那日你亲手递来的那杯酒,我没喝,倒在御花园的海棠花盆里了。可惜了那株百年海棠,第二天便整株枯萎了。”
他顿了顿,看着国王骤然失色的脸,缓缓吐出后半句:“你的毒,是你的好儿女们下的。”
“不可能!”国王猛地拔高声音,像一头被踩到痛处的困兽,嘶哑地反驳。
“有什么不可能的?”陆烬的声音里满是讥诮,“你这一辈子,眼睛就只盯着我,盯着四大家族,却偏偏忽略了枕边那些养不熟的狼崽子。”
“朱利安早就觊觎你的王位了;瑟耶尔也没闲着,拉拢了不少朝臣,就等你倒下分一杯羹。”
“就连你最疼爱的女儿埃莉诺…”陆烬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刺国王的心脏,“就是她亲手调的毒,也是她借着你病重的由头,一步步掌控了内政。你就是个失败者。”
国王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陆烬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陆烬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床的国王,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你不过就是一个摆设在王座上的傀儡罢了。”
“傀儡……”国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随即又猛地攥紧拳头,眼底迸发出不甘的怒火,“我不是傀儡!我是帝国的国王!”
刚登基时,他也曾意气风发,想凭自己的力量掌控整个帝国。
可他很快就发现,四大家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兵权则在弟弟德罗西手里,德罗西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手段更是狠辣,短短几年就将兵权牢牢攥在手里。
这么多年来,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坐在王座上,看着四大家族争权夺利,看着陆烬手握重兵威慑朝堂,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甘心!
他不服气!
他是皇室正统,是天选的国王,凭什么要受这些人的掣肘?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谋划。
他假意沉迷酒色,麻痹四大家族和德罗西,暗地里却悄悄培养心腹,联络那些对四大家族和德罗西不满的朝臣,积攒力量。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最先背叛他的,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女。
“我不甘心……”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我谋划了这么多年,就是想除掉你们这些绊脚石,拿回属于我的权力……我怎么能被我的孩子们背叛?”
陆烬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里没有波澜:“若不是我们救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国王猛地抬头:“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陆烬缓步走近,“这次的草案不能通过,还要你以国王的名义,昭告全国恢复鞋匠的所有权利。”
国王眉头紧锁,满脸的茫然与抗拒:“为什么?你们究竟图什么?”
陆烬垂眸看他:“你应该不想失去你的王位吧?”
“自然!”国王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就按我说的做。”陆烬话锋一转,“不然,我就把你二十年前的那些事,全捅出去。”
听到这话,国王霎时愣住了,眼睛里满是茫然,他早已记不清那段尘封的过往。
“卡斯特不列村荆棘巷17号。”陆烬缓缓报出这个地址。
国王的神情瞬间剧变,声音里满是惊恐:“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要是让议会和民众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陆烬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当年还留了个孩子在外面,而那个孩子,如今就是鞋匠,这算不算得上是一桩惊天丑闻?”
国王震惊过后,猛地回过神来:“你没有证据!你根本没有证据!”
“我都能找到他,你居然觉得我没有证据?”陆烬低笑出声,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国王殿下,你现在只有听我的,才能捡回这条命,保住你屁股底下的王位。”
国王浑身一软,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知道了……”
南城,罗伊和其他发起人早已将游行队伍调度得井然有序。
几名领头人各带一队,从南城的四面八方分头出发,约定绕城一周后,在议会大厦门前汇合。
此前,为了阻挠鞋匠们发声,戈弗雷与大公主早早就布下了后手。
草案一出,他们便派卫兵把守南城所有出入口,又在主干道层层设卡。
那些守在路口的卫兵,自始至终没能传回消息,戈弗雷二人便猜到是被制住了,却没料到对方早有应对。
这步棋,罗伊当初与陆烬商议时提过,陆烬转述给江衍后,江衍便已算得明明白白。
他今早带来的公文包里,正藏着一份盖有格雷索恩公爵印章的特赦令,明令取消南城对鞋匠的所有限制。
此刻,这份法令正由贝切尔带着几个闲散部门的同僚,火急火燎地送往各个防口。
因此,两方人马根本没来得及起冲突,那些拦路的兵力便已奉命撤去。
议会厅内,江衍指尖轻叩着扶手,通过通讯器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戈弗雷与大公主,二人面上依旧一派游刃有余,想来是没有通讯工具能与外界联络,还以为局势尽在掌控。
江衍没心思拆穿他们,他更在意的是二楼的议员席位。
四间专属公爵的包厢里,有一间竟是空的。
梅林斯顿公爵今日不仅自己没来参会,连长子都不见踪影,这实在反常。
上议院的发言环节即将结束,按照流程会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
江衍微微敛眸,心里盘算着,要趁这个空档联系祝卿安,问问伊莉雅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