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启程(1/2)
绝念谷那场震惊九域、毁天灭地的大混战,已然落幕足足一月有余。
幻月域,妖族隐秘据点深处。
群山环抱的幽谷,层峦叠嶂将外界一切窥探的目光尽数隔绝。
一栋简陋的木屋孤零零立于浓密古树的荫蔽之下。
木屋内,光线昏暗。
床榻之上,苏念真长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眸,大脑深处一片混沌空白,恍如隔世。
她转动干涩的眼球,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木质横梁与粗糙墙壁,这才惊觉自己竟安然躺于柔软的卧榻之上。
脑海深处,记忆骤然炸裂——
绝念谷漫天血雨倾泻,魃派四煞疯狂的狞笑——一切尽皆化作修罗炼狱。
而更为令她窒息恐惧的画面,是李惊玄胸口遭骨未烬枯骨击飞、四色魂火彻底熄灭的惨烈身姿,以及夜姬遭受血未凉重创、喋血坠落的绝望瞬间!
“无玄……”她心底猛然一沉,无尽的惶恐涌遍全身,急忙双手强撑床榻,欲要起身下地。
然而刚一发力,体内原本潜伏沉寂的西蛊噬心毒仿佛受到刺激,心脉处猛然传来犹如万蚁噬咬般的剧烈刺痛。
绝念谷激战留下的狰狞创口瞬间撕裂开来。
她痛得五官扭曲,倒吸一口冷气,再也无法忍受,痛苦哀叫出声,重重跌回床榻。
“吱呀——”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惊玄身披粗糙布衣,快步冲入屋内。
他面容憔悴至极,眼窝深陷,下巴生满青色的胡茬。
昔日“窃火者”那股傲视苍穹、不可一世的锋芒锐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劫难后的沉重与沧桑。
见苏念真已然苏醒,李惊玄黯淡的眼眸中终于迸射出一抹狂喜的光芒。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前,双手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她,却又生怕弄疼她,声音沙哑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醒过来了!真的太好了!”
即便满心欢喜,苏念真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那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深重愁容与颓丧。
见是李惊玄完好无损地立于床前,苏念真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死劫余生,无尽的委屈与后怕瞬间决堤。
她顾不得心脉撕裂的剧痛,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搂抱住李惊玄的腰身,将脸颊死死埋入他胸膛,带着凄楚的哭腔颤声说道:
“无玄,之前见你倒地不起,满身鲜血,我真怕你……”
后面的话语太过残酷,她喉咙哽咽,再也无法吐出半个字。
泪水滚烫,瞬间浸湿了李惊玄胸前的粗布衣衫。
李惊玄身躯微僵,随后抬起粗糙的手掌,动作极尽轻柔地拍打着她单薄的后背。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浓烈悲痛,却强撑着扯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低声宽慰:
“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之前更害怕的是你。你硬扛西蛊噬心之毒,整整昏迷了一个月!我每日守在这里,看着你的生机一点点流逝,我以为……现在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李惊玄不再多言,如同抱住世间最后一块浮木般,任由她死死搂抱着。
两人的体温在这冰冷幽谷的木屋中相互传递、依偎。
抽泣良久,苏念真终于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缓缓松开搂抱的双手,抬起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庞,目光满含焦急与关切,连声询问道:
“那妖女呢?她伤势如何?北羽她们都没事吧?我们现在究竟身处何地?”
听闻“妖女”二字,李惊玄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面部的肌肉不可遏制地微微抽搐,双手在衣袖中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血肉。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随后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没事。其他人也都安全无恙。我们现在身处幻月域,这里是妖族的秘密暗哨点。”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苏念真的眼睛。
苏念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也捕捉到了他声音深处那一丝强行压抑的颤抖。但她并未追问,只是破涕为笑,绝美的眼眸中绽放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光彩:
“那太好了!大家都没事!那她们人都去哪了?怎么我感知不到半点气息?偌大的山谷,仿佛只剩你我二人?”
此言一出,李惊玄的脸庞瞬间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那是一种被剥夺一切、无能为力至极的挫败感。
他猛然转过头去,避开苏念真清澈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拼命稳定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声音冷硬得令人发指:
“她们……都不在这儿了。去了她们该去的地方。”
苏念真何等聪慧。
众人同历生死,若皆安然无恙,怎会独留他二人孤零零在此?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惊玄话语中的刻意隐瞒,更从他极度痛苦、自卑甚至带着一丝屈辱的神情中,看出这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而且,绝对与夜姬有关。
但见李惊玄紧咬牙关、痛不欲生的模样,她知晓此刻若是追问到底,无异于在对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狂撒粗盐。
她强行压下心底惊涛骇浪般的疑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李惊玄闻言,双眼茫然地盯着木屋角落结网的灰蜘蛛,脸上顿时被一片浓重的迷茫与苦涩覆盖。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浩瀚九域,天地茫茫,究竟还有哪一寸土地,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举世皆敌的亡命之徒?正阳子与天道盟满世界通缉,魃派死敌不死不休,还有妖族对自己……
他深吸一口深山冷气,将心头那股令人窒息的迷茫与屈辱死死压回腹中,重新转头看向苏念真,目光转为极致的柔和:
“现在暂时别想那么多。你当务之急是先把伤养好。绝念谷那一战,你伤及心脉本源,实在太重了。”
他顿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帮她掖好被角,继续说道: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你这一躺便是一个月,肚子肯定饿极了吧?你在此稍歇,我去给你弄点温热的吃食过来。”
言罢,李惊玄匆匆转身,推开木门,大步跨入夜色之中。
仿佛只要在这屋里多待一秒,他那伪装出来的坚强便会彻底分崩离析。
苏念真靠在床头,目光透过半掩的木门,死死盯着那个原本挺拔如剑、如今却佝偻如败犬般的萧瑟背影,心脏狠狠抽痛。
她虽刚刚清醒,对外界局势一无所知,但女人的直觉尖锐无比。
她从李惊玄那片刻的沉默、那躲避的目光、那颤抖的声音中,已然笃定——那素来毒舌傲娇、视李惊玄为夫君的妖女夜姬,绝不会轻易地抛下他。
这其中,必然发生了某种、让李惊玄感到极度屈辱与无奈的变故。
时光荏苒,岁月如刀。
两个月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妖族幽谷中悄然流逝。
秋风扫落叶,谷内古树一片枯黄。
这两个月里,苏念真并未刻意修炼,但她惊骇地发现,体内那股极其恐怖的极寒冰丝力量、不仅轻易镇压了西蛊噬心毒,更以一种极其霸道蛮横的姿态,将她破损的心脉乃至受损的神魂尽数修复。
短短数十日,她伤势竟已然彻底痊愈,甚至隐隐感觉修为瓶颈有所松动。
而在这段漫长枯燥的养伤岁月里,每隔十日,便会有妖族下等杂役前来谷中送辟谷丹与生活物资。
那些杂役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只是将东西放在门口便匆匆离去。
但他们离去时那肆无忌惮的嘲弄与轻蔑眼神,以及偶尔飘来的只言片语,却让苏念真隐约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关于绝念谷战后,为何这里只剩下自己与李惊玄两人。还有,如今他活得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并非因为绝念谷那一战的重创,而是因为——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去问。
因为她明白,刀剑砍出来的伤,在皮肉上;而有些话一旦问出口,伤就在骨头里了。
时间流逝!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这一日入夜。
山谷寒风呼啸,冷月如霜。
木屋内火炉摇曳,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过晚饭。气氛压抑得令人发狂。
苏念真放下碗筷,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死死盯住低头不语的李惊玄,清冷的嗓音在屋内骤然响起:
“无玄,我现在身体已经彻底痊愈。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吧。”
李惊玄夹菜的手猛然一抖,木筷险些掉落。他身躯僵硬,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惶恐。
其实早在半月前,他便察觉苏念真伤势已无大碍。但他一直在自欺欺人,逃避现实。他发现自己现如今,真的没地方可去。
离开这里,外面便是无尽深渊。
更重要的是——
他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苏念真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刺骨的寒风灌入屋内,吹拂起她鬓角的青丝。
她转过身,背对冷月,身姿傲然,淡淡说道:
“去哪都行!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万丈深渊!反正,我绝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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