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将远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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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一愣:“那颗舍利?有意思。”
泰昌帝道:“那颗舍利来历不一般,乃是一位高人,超越天光之上的存在所化成的舍利,他不知怎的恢复了意识,脱离了剑君。
“有一日来寻我,那一日正是大周星辰崩塌之日,他和我在这随州布下了一些手段。从那时,我也得知了那处时间碎片存在,并因此也进入过那片时间碎片,而这里与那处时间碎片相连,极为紧密。
“寻常天光若是知晓这秘密,以他们的手段,也能随时穿越两大时间碎片,那颗舍利在相助我之后,一同进入那片时间碎片,而后他便消失了。
“我多次寻找,也不曾寻到他,于是只能独自脱离那片时间碎片,回到这大周之中,后来我与剑君的事,你便也知道了。”
陈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舍利,天外魔染,随州,土相。”
陈玄默默念着几个词,抬了抬眼,看向泰昌帝:“你可以与我同行。只不过,你需要受我约束。”
泰昌帝道:“自然可以。”
陈玄收手,神色平淡,并不在意泰昌帝的情绪变化,泰昌帝似乎也默契地知晓陈玄的态度。
“施展你的手段吧。”
陈玄负手而立,青衫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他的目光落向下方那片看似祥和的随州大地:“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往来于此地,与那方时间碎片的。”
泰昌帝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忽略掉星神中的那一缕剑气,沉声道:“剑君请看。”
话音落下,这位曾经的大周皇帝,如今的天下海潮之主,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的右手在身前快速结出几个极其繁复古奥的大印,随着印法成型,周围的虚空中竟凭空响起了无数缥缈浩瀚的梵音,仿佛有万千神佛在低声禅唱。
紧接着,一股冲天的血气自泰昌帝体内轰然爆发,那血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将他周围的虚空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敕!”
泰昌帝一声低喝,将那几个吸收了无尽血气与梵音的大印猛地向下一按。
大印离手,并未激起任何惊天动地的波澜,反而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下方的随州地底。
然而,就在大印沉入地底的下一刻,整片广袤的随州大地,竟仿佛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种晃动并非寻常的地龙翻身,而是一种更为玄奥,更为根本的变动。
陈玄立于高空,金丹境的眼界让他能清晰地洞悉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运转,他看到,那几方大印沉入地底后,竟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拨动着整片大地的空间轴线。
这片大地,正在被调转!
这是一种极其了不起的空间转换手段,与山海界中的斗转星移之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随州大地上的无数生灵,无论是田间劳作的农夫,还是山中伐木的樵夫,对此竟是一无所知,他们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正在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空间挪移。
在大地缓缓调转的过程中,陈玄能敏锐地感受到,自己和泰昌帝的身体,似乎正在穿行于一个极其隐晦的空间隧道之中。
这种感觉并不明显,就像是清风拂面,若非他已是金丹境高手,对空间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恐怕也很难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当那种穿行于空间隧道的感觉彻底消失时,泰昌帝那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剑君,我们到了。”
陈玄目光平静,并未言语。
金丹境的浩瀚神识,在这一瞬间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海啸,无声无息地朝着这片崭新的世界横扫而去。
神识一扫,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如今这片世界的景象,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陈玄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先前几次来到这处时间碎片时,这片大地上还是另一番景象,各方势力以天光境强者为根基,以一座座巨大的城邦为划分形式,彼此之间为了争夺资源,常年互相攻伐,战火不休。
而如今,那种群雄割据,互相攻伐的形势,似乎已经彻底平静了。
但这并非是因为发生了天下一统,而是……大多数的城邦,都已经被攻破了。
昔日那些雄伟壮丽的城池,此刻都已化作了一片片残垣断壁,死寂的废墟之上,长满了诡异的黑色藤蔓,空气中死气弥漫。
攻破这些城邦的,正是那些陈玄曾在神京城外见过一次的,因为魔染而出现识人倾向,并且身形扭曲变形的可怕怪物!
此时此刻,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魔染之物,正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之上横行无忌,它们如同蝗虫过境,吞噬着一切能看到的生灵。
整片大地之上,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城邦,还在依靠着高大的城墙与强大的阵法,做着最后的抵抗。
陈玄的神识甚至发现,有几股堪比天光境的强大气息,也已经被魔染了,他们不再是人类,而是化作了比普通魔物更加可怕的魔染天光!
而那些尚还存在的城邦,正是由剩余的天光境强者各自结盟,才能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勉强存在。
陈玄眉头微皱,金丹境的神识再度扫向天地四方,这一次,他看得更深,更远。
先前他进入这片世界时,仅仅只是筑基修为,如今已是金丹,以金丹的眼光再看这片天地,他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玄妙。
这片天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居然存在着四个极其隐蔽的界中界!
那就像是世界这件衣服上,被人硬生生缝上去的四个补丁,与整个世界的法则格格不入,却又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陈玄的神识率先探向其中一个界中界。
那里面,残留着一股他极为熟悉的气息——沐皇!
正是那个刚刚被自己在天外天一剑枭首,本体为一顶金冠的水道金丹。
“那名水道金丹果然是他,也就说这一处界中界就是先前东海的日尊战场,那么其他几处地方应当也是分布在世界的四个方位。”陈玄心中了然。
随即,陈玄的神识又转向了另外三个界中界。
他的神识刚一触碰到那三个界中界的壁垒,便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阻力。
那同样是金丹级数的力量!
这股力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阻挡着他神识的探索,就像是三扇紧紧关闭的大门,门后似乎也禁锢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意思。”
陈玄眉头微挑:“看来,想让找出魔染大周的幕后黑手以及他背后的隐秘,还需要我亲自走一趟了。”
一旁的泰昌帝,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看着陈玄,他看着陈玄时而皱眉,时而了然,时而又流露出冰冷的杀意,但他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能感受到陈玄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恐怖气势,这种日尊的境界,自己注定无法窥探了。
泰昌帝知道,陈玄此刻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探索着这片世界的终极隐秘。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青衫男子的身上。
他只盼望着,陈玄真的能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天外魔染物,然后以雷霆手段,处理掉这个导致大周以及无数时间碎片出现异变的可怕黑手,还这方天地一个真正的清平。
因此,他不会多嘴,更不敢多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我打算去北方看一看,你却是要另有去处。”陈玄说道。
泰昌帝一愣:“剑君的意思?”
陈玄叹息一声,看向整片世界:“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些城池存在,你去帮助那些城池吧……说不定,你还能在这里,看到你的女儿。”
泰昌帝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女儿……
无论是大周皇城里,那个被他亲手推上风口浪尖,独自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王朝的月霜,还是这方时间碎片里,可能存在的那个月霜……
他其实,都没有什么信心去瞧上一眼。
毕竟,是他假死在先,是他为了一个更宏大、却也更虚无缥缈的目标,亲手将大周那个烂摊子,丢给了自家的女儿。
这份亏欠,重如山岳。
“恐怕他并不想见到我。”泰昌帝轻轻一叹,却也不拒绝,化作一道水蓝色的遁光,朝着这片大地上,尚还亮着微弱光芒的其中一座城邦飞去。
目送泰昌帝离去,陈玄转过身,望向了极北的方向。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万里之外,缩地成寸的神通在他脚下,已然化作了本能。
北行途中,下方的大地满目疮痍,无数被魔染的生灵,如同癫狂的疯兽,正在荒野上互相吞噬,汇聚形成一股又一股污秽的黑色浪潮。
陈玄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些东西,碍眼得很。
他停下脚步,立于万丈高空之上,体内的金丹微微一转。
下一瞬,一轮并不刺眼的青色太阳,自他身后冉冉升起,光芒虽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无上威严,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北方天地。
紧接着,那轮青色的太阳之中,开始向下飘落起细密的光雨。
那并非是真正的雨,而是由最纯粹的太清剑气凝聚而成的剑丝!
剑丝如雨,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
下方大地上,那数以百万计的魔染之物,无论形态如何扭曲,无论实力如何强悍,在接触到这青色剑雨的一瞬间,身躯便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归于虚无。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的功夫,北方大地上那足以让任何天光境头皮发麻的魔潮,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陈玄继续向北,很快便抵达了这片世界的极北之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存在着极其明显的褶皱与断层,一处界中界,就藏匿在这片褶皱之后。
陈玄没有丝毫犹豫,并指成剑,对着前方的虚空,随意一划。
“嗤啦!”
虚空如同被利刃裁开的布帛,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陈玄一步迈入其中。
斗转星移,乾坤变换。
当他再次站稳脚跟时,已然身处一片奇异的天地。
这里的天空一半是永恒的极光,洒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刺骨严寒,另一半却是翻涌的火云,降下能够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
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片小世界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果然是日尊的手笔。”陈玄喃喃自语。
也只有那位将火相修炼到极致的日尊,才有这般手段,创造出如此矛盾而又稳定的世界。
只可惜……
陈玄环顾四周,金丹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了整片界中界。
这里空空如也。
那个本该被封锁在此地的金丹级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
“逃走了么?”
陈玄眼神微冷,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沐皇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个被封印者,必然也是那神秘大能的某件器物所化。
陈玄立于原地,双目微阖。
“溯!”
他轻吐一字,金丹之力运转,一种涉及时间法则的玄奥术法被他施展而出。
周围的景象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倒流,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在陈玄眼前飞速闪过,重现着此地不久前曾发生过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如何挣脱了日尊留下的封印,如何在这片世界里徘徊,最后,又是如何打开一道空间门户,从容离去。
然而,整个过程,那个身影的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迷雾,就连这短距离的时间回溯,都无法窥其真容。
不仅如此,当那个身影离去后,他留在天地间的所有痕迹,无论是气息,还是因果,都在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抹去。
光影消散,一切重归现实。
陈玄睁开双眼,眉头紧锁。
“好高明的手段。”他心中暗自评价。
这个逃走的家伙,在抹除痕迹这一道上,远比那个被自己斩杀的沐皇要强得多。
“看来,想找到他,并非易事。”
既然北方的线索已断,陈玄也不再停留。
他撕裂空间,离开了这片极寒极热之地,决定前往其他方位的界中界探查一番。
他的下一站,是南方。
穿过空间乱流,当陈玄的身影出现在南方的界中界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挑眉。
这片世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烬海洋,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烟云笼罩,烟云之中,不时会飘落下一片片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余烬,如同永不停歇的末日飞雪。
脚下的海洋,是由长久岁月积累下来的灰烬构成,柔软细腻,踩上去没有声音。
灰烬海洋的深处,流淌着一条条宽阔熔江河。
一些奇特的生命,在这片灰烬与熔岩的世界里诞生。
它们通体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身躯表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狰狞的巨兽,有的则像是蹒跚行走的人形。
“火相的衍生世界么……”陈玄若有所思。
他再次展开神识,很快便在这片世界的中心,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内部,找到了封印的核心。
那里的封印禁制,同样已经被破开。
被封印者,也早已逃之夭夭。
与北方那个谨慎的家伙不同,南方的这个逃亡者,行事风格显然要狂放得多。
他似乎是直接用最蛮横的暴力,将整个封印连同火山一同引爆,然后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中,撕开一条空间裂缝逃离。
残留在天地间的暴虐气息,至今未散。
“又一个。”
陈玄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他转身,撕开空间,前往最后一个可疑的地点——西方。
当他踏入西方的界中界时,眼前的景象再度一变。
这是一个……由金属构成的世界。
这里没有土壤,没有植被,更没有血肉生灵。
大地,是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液态水银,形成一片广阔无垠的镜面之海。
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脉,则是由无数锈迹斑斑的巨大齿轮,锋利的刀刃,以及扭曲的钢铁支架胡乱堆砌而成。
天空,是一面巨大的铁银打磨而成的穹顶,冰冷地反射着下方这片怪诞离奇的金属丛林。
“咔嚓……咔嚓……”
一些由发条,齿轮和刀片拼接而成的金属造物,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在这片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暗藏杀机的诡异美感。
“金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