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凭什么他们可以世代簪缨,我们就要老死边陲(2/2)
副将黄三金性子最急,压低声音愤愤道。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没错!淮王那边恐怕也是嘴上说得漂亮,只想拿我们当刀使,消耗陈北的兵力,他们好坐收渔利!真打起来,姓周的不背后捅刀子就算好了!”
梁清坐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阴沉。
他何尝看不出周崇的敷衍和算计?
“好了,”
他打断部下的抱怨,声音低沉,“不管淮王和周崇背后打什么算盘,我们来此的目的不会变。
百鸣既然开了门,就是我们暂时的落脚点。休整两日,补充些给养。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们不必完全依赖周崇。只要我军恢复战力,便可寻机自行北上,攻取一两处防备稍弱的城镇。
只要我们能打开局面,造成事实上的威胁,届时,不管周崇愿不愿意,他都得被绑上我们的战车!想坐山观虎斗?没那么容易!”
“不过....”他看向几名部将,语气转为严肃:
“眼下我们寄人篱下,不可不防。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夜间轮值加倍,营地警戒外松内紧。
饮食用水,多加小心。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百鸣守军发生冲突,但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是!”众将凛然应命。
与此同时,将军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周崇的心腹老将罗炳炎面带忧色:
“将军,我们……当真要跟着这些南越蛮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跟随周崇多年,深知其中风险。
周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远处黑沉沉的夜空,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老罗,你我在这百鸣城,守了多少年了?”
罗炳炎一怔,答道:
“自前朝算起,至今……整整四十年了。”
“四十年……”
周崇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
“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前朝昏暗,守在这里是尽忠职守。
可大乾立国呢?
当年南越趁乱大举北犯,若不是你我率领边军弟兄,在这百鸣、在衡南一线拼死血战,拒敌于国门之外,整个岭南,乃至衡南膏腴之地,恐怕早就成了南越的跑马场!”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可新朝定鼎,论功行赏,我们得到了什么?除了些虚头巴脑的封号、几百亩永远收不到租子的边地、几箱打发叫花子般的金银,
我们依然被扔在这穷山恶水,年复一年,守着这蛮荒边城!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高坐明堂,享尽荣华,何曾记得边关将士风霜血泪?
凭什么他们可以世代簪缨,我们就要老死边陲,子孙永无出头之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罗炳炎心上,也砸在书房沉滞的空气里。
那里面,不仅有四十年的风霜孤寂,更有被长期忽视、遗忘乃至轻慢所积累的、足以腐蚀忠诚的寒意与不甘。
淮王伸出的橄榄枝,许诺的“从龙之功”与裂土封侯,在这片由时间与怨望浇灌出的土壤上,找到了生长的缝隙。
罗炳炎看着周崇眼中闪烁复杂难言的光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