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抵近太阳穴(2/2)
久未现身的调查员快步向人群走来,身后还跟着本该在车厢里沉睡的野树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告死鸟的眉头瞬间锁紧。
“请先让我过去。刚才那个声音……”塞梅尔维斯一边说着,大步朝阿不思诺走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等等!我说了不是我——”阿不思诺挣扎着。
调查员推开阿不思诺,望向缩在他背后的、一直耷拉着头的陌生乘客。
“你是什么人?之前做登记的时候没有你。”
“方便说话吗,先生?”
那个“生病的乘客”没有回答,只是发出更加粗重的“嗬嗬”声。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以一种极慢、极缓的速度仰起脸。
他的脸色很白。瞳孔外,菌丝般的红色正延展向眼眸中央。
随后他张开嘴,里面荡漾着一片粘稠到发黑的血色海洋。
“咔……咔咔——!!!”
“啊啊啊啊——!!!”
距离最近的几个乘客爆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
“救……救我……”那“乘客”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模糊的声音,随即身体一软,扑倒在地,喉咙里不断呕出血来,又被他“咕噜咕噜”咽了回去。
调查员蹲下身,掀开他的眼皮。
“……感染种?”她低声自语,带着惊疑,“但和文件里描述的感染种症状……很不一样。是发生异变了吗?”
列车长的神情也骤然变得阴沉,显然眼前的场景并不在她的预料中。
“能不能讲点我们能听懂的话?”有乘客仓促地叫道,“感染种,感染什么了?”
空心木不知何时又掏出了笔记本,头也不抬地接话:“重感冒,沙门氏菌,肺结核。你以为呢?”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词,“当然是血食怪感染种。”
“血!血食……”接二连三的惊吓,让一个体面的乘客眼白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上帝保佑……血食怪?我还以为那只是吓小孩的传说……”有人失神地喃喃。
那个额有烧伤的军官,此时将目光从地上可怖的“感染种”身上移开,转向了告死鸟:“这里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伊格丽卡。是那个血食怪女孩儿,对吗?”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被塞梅尔维斯拉在身侧的野树莓。
“刚才我听孩子们一直吵着说什么没有影子的‘血食怪老大’。”他补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小威廉和安娜贝尔。
多萝西女士脸色煞白,用手捂住了嘴:“噢……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孩子们的玩笑话!”
人们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女孩。
失去毡帽的遮掩,暗红色的双瞳再也无处遁形。
于是,所有的恐惧都有了可以解释的根源。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不像是买了票的乘客,吵吵闹闹的。”一个女乘客低声对同伴说,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围巾。
“嗯……仔细一看,她的皮肤也太苍白了一些……”另一个人附和道,身体不自觉地后缩。
“不……不是我干的。”野树莓在那些针尖般刺人的目光中,小脸更白了。
“很遗憾,这里不是法庭,我也不是你请的律师。”军官仿佛没听到她微弱的辩白,掸了掸袖口,“我们只负责一件事——清理麻烦。”
“虽说血食怪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但放任你在车上溜达?封闭车厢,一群毫无防备的活人……”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小朋友,这里可不是你的专属豪华晚宴。”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来人,把她带下去。”
“遵命,长官。”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抓住了野树莓的胳膊。
“放开我!这是个误会……”野树莓奋力挣扎,小小的身体在铁钳般的大手下扭动。
“不许带走我们的老大!”
下一秒,几个小萝卜头忽然从惊惶的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围住了那两个高大的边防士兵。
塞缪尔只觉得手下一空,低头,才发现原本被他按住的小威廉像条泥鳅已从他身边溜了过去,此刻正用脑袋顶着一个士兵的腿。
“回来!威廉!”塞缪尔低喝,伸手去抓,却只碰到男孩扬起的衣角。
安娜贝尔也在多萝西的阻挡中挤到过道,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勇敢道:“老大说过了,这是个误会!或许你们可以先听她解释……”
“滚开!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被孩子们缠得不耐烦的士兵猛地一挥手,端起手中冰冷的步枪,用枪托虚指着孩子们。
多萝西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见鬼……你们不要命了?快回来——!”
“安娜贝尔!别掺合大人的事!”野树莓拼命扭动,想挣脱钳制去保护她的“小弟”们。
孩童们却不为所动。安娜贝尔一面拽住士兵的衣摆,一面焦急地看向野树莓。
“快跑,老大!”她用尽力气大喊。
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子弹没有击中任何人,只是在车厢顶部凿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被安娜贝尔拽着的士兵似乎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将枪口下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还在试图踢打他的小威廉:
“滚回去找你们的家长,不然下一个吃枪子儿的就是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抵在了那位额有烧伤,明显作为话事人的军官的太阳穴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军官缓缓地侧过一点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
他看到一个金发的英国人,就在自己身侧,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那片冷意。
对方手中的武器也并非制式步枪,而是一把造型奇特、枪身流淌着猩红光泽的手枪——正是那把慈祥的玛利亚。
那人正是塞缪尔,他在第一名士兵鸣枪警告时,就已开始无声抵近,而当士兵将致命的枪口直接对准小威廉的瞬间,他心中那根弦骤然崩断,动作不再敢有任何迟疑。
而就在塞缪尔枪口抵上军官太阳穴的同时,军官身旁和身后的几名士兵也反应了过来,数支步枪“唰”地抬起,对准了塞缪尔。
保险栓被打开的声音清晰可闻,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几秒钟后,那军官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额上的疤痕也随之扭曲:
“用枪指着一位塞尔维亚王国边境部队的军官……先生,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尤其在我的士兵们都看着的时候。”
塞缪尔对他的评价置若罔闻,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没有施加压力,却也未离开分毫:
“命令你的手下,把枪放下。”
目光扫过那些指着孩子们的枪口,他补充了一句:“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