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登车(2/2)
“呃……!”
女孩身体一轻,衣领忽然勒住了脖子。
她被列车长轻松拎起,脚尖离地,瘦小的身躯在半空中轻轻飘荡。
“……?”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鞋尖,一时间连情绪都迟到了半拍。
“艾玛,”列车长头也不回地吩咐,“把她的车票拿出来,它在——”
“裤子左边内侧的口袋里!我都听见啦!”头戴眼罩的乘务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朝野树莓伸出手。
“狗屎!放我下去——”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踢蹬着双腿。
“嘿,别随便碰我!”
“你似乎没有办法停止说话。需要帮忙吗?”列车长指尖隐约泛出发光的符文。女孩只能紧闭上嘴,不再言语。
塞缪尔看到那指尖上的符文,才意识到这位带着威严压迫感的列车长还是个神秘学家。
“咦……”乘务员的动作很轻,但翻找得很仔细,“硬币、红色的药瓶,还有布条和笛子!你的魔法口袋能装这么多东西呀!”
被吊起的女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别过头去。
艾玛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片刻后,眼睛一亮:“找到啦!”
她两指夹出一张染着暗红痕迹的硬质车票,转身朝车厢门方向招手,“索尼娅女士,请确认一下,这是您的车票吗?”
那位之前丢了票的贵妇人闻言立刻快步走来,接过车票仔细辨认着。
“啊,没错!就是它,我那多灾多难的车票!”她将车票捧在手心,像一个祈祷的女孩。
“……”被悬空的女孩看到这一幕,泄气般安静下来,如同一块悬挂在树梢随风摆动的破布。
几枚硬币,一个药瓶,几片破布条和一支笛子。这就是她的全部了。
她不愿意数这是第几次了——捡到好运,却又很快弄丢了它。
“我只是……太饿了,实在太饿了。”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而非单纯的乞怜,“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有钱人总有上车的法子,我只是想吃顿饱饭……”
塞缪尔:“……”
女孩的最后一点委屈被自己咽回了肚子,她知道这并没有用。
“好了,”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硬气些,尽管她还被拎在半空,“票也还了。放我下来,我自己会滚得远远的……”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一个陌生的、带着中欧腔调的女声,忽然从人群边缘传来,打断了女孩自暴自弃的话语。
“看来,你又给我惹麻烦了。”
塞缪尔循声望去,眉头微动,是那个他之前注意到的、圣洛夫基金会的年轻调查员。
她信步而来,目光掠过被拎在半空中的女孩,毫无波澜。
“晚上好,列车长女士。”她在距离两人几步外站定,微微颔首,“您手中的这位小姐——她是我的助手。”
“请问她为您的工作造成什么不便了吗?”
说话间,她顺手将手中一顶破旧的沾着雪沫的毡帽扣回女孩乱糟糟的头发上。
“……?”被悬空的女孩愣了一瞬,立刻理解了现状。
“对、没错!我是她的助理野树莓!你可算找到我了,头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以及重逢的“喜悦”。
“雪下得那么大,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你……”
列车长:“……”
她没有立刻回应,却是松开了拎着女孩衣领的手。
她平静地看着眼前口音、穿着和气质都毫无共同点的二人,显然,她和一旁冷眼旁观的塞缪尔都看出了这表演的拙劣与牵强。
“助手?”列车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自称野树莓的女孩抢着回答,“我们有一些非常要紧的事务在身,要不是分开了的话……”
“你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我们走吧——这次记得拿好你的车票。”调查员打断了女孩有些急切的辩解,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崭新的车票,递到野树莓被拎得有些发僵的手边。
调查员看着她,补充道:“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会按工作规章准则来处理。”
“……谢谢您。”女孩连连点头,握紧车票,朝调查员投去复杂的一瞥。
列车长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那道骇人的伤疤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更显冷硬。
“……好吧,二位。”
“那我代表‘多瑙黎明号’列车欢迎两位客人,祝你们旅途愉快。”
她轻轻颔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们已经因为刚才的事故耽误了不少时间。这里风雪很大,请两位先上车取暖。”
她侧身,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包括塞缪尔一行。“若有其他事宜,我们可以在车厢内详谈。”
随着这个小插曲的“解决”,站台上最后的阻滞似乎也消失了。
在列车员的引导下,剩余的乘客们开始更加有序地——或者说,是迫于列车长无声的威压下陆续上车。
兴奋的低语、对车厢内部的好奇张望,开始取代之前的恐慌和推搡。人们提着行李,踩着吱嘎作响的铁制踏板涌入那亮着温暖灯光的车厢入口。
这趟多瑙黎明号,在启程前,就已经上演了死亡、疯狂、欺诈与意料之外的“庇护”。
塞缪尔只希望接下来的旅程能相对平静,至少,不要有更多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阿不思诺不知何时已挤到了前面,正热络地向一位先生攀谈着什么……
轮到他们检票了,多萝西递上她和孩子们的三张票,那位戴着眼罩的小乘务员艾玛接过票,仔细看了看,然后用手上的黄铜票剪“咔嚓”一声在票上打下印记。
“请进,女士,祝您旅途愉快。”
多萝西松了口气,领着安娜贝尔和小威廉踏进了温暖的车厢,塞缪尔紧随其后,递上自己的那张车票。
乘务员同样接过,就着灯光检查,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扫过票面,准备打孔时,她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那只未被眼罩遮住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塞缪尔。
“这位先生,您……”
塞缪尔心里咯噔一下,票有问题?
这票是帕扎尔勒“协商”来的,莫不是这“协商”是直接从某个倒霉旅客手里抢的?但亨利应该不至于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才对。
“怎么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小乘务员,等待她的下文。
乘务员什么也没说,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瞬间的失态强行压下,然后便低下头,利落地在塞缪尔的车票上打下印记。
“没、没什么……”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将车票递还给塞缪尔,让开了通道,甚至没有像对待其他乘客那样说一句“旅途愉快”。
塞缪尔接过车票,深深地看了这个行为古怪的小乘务员一眼,没有多问,“谢谢。”
他迈步踏入车厢,身后立刻有其他焦急的乘客挤上前检票。
而那个戴着黑色眼罩的小乘务员依然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视线仿佛粘在了他的背影上。
直到等候的乘客发出不耐的轻咳,她才恍然回神,迅速将注意力重新投回手中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