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审判席前(1/2)
萨菲亚缓缓将枪口从吓瘫的穆斯塔法身上移开,垂在身侧。
她转向门口的两人,脸上那种石膏般的苍白被一种异样的潮红取代,眼神亮得骇人。
“弗拉德先生,莱恩先生,”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看来我拙劣的表演,终究没能瞒过你们的眼睛。”
塞缪尔接过话头:“阿克苏夫人,或者,我们该称呼你……埃迪尔内女士?”
萨菲亚在听到那个姓氏时,指尖蜷缩了一下。
“呵……你们连这个名字都查到了,”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但这个名字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种……奇特的亵渎。”
亨利微微偏头,“夫人似乎对我们有所误解,我们前来并非质询,只是对您如此执着于我的同类传说,感到一丝疑惑。”
萨菲亚的目光掠过塞缪尔,落在亨利身上,面对亨利这几乎承认自身存在的疑惑,她没有回应,反而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方向。
“我一直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存在,看待我们这些朝生暮死的蜉蝣,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们的爱恨,我们的挣扎,在你们这类拥有漫长的时光的存在眼里,是否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亨利开口,没有任何波澜:“感觉?浪费时间的感觉?”
萨菲亚像是被这句话的冰冷刺中,呼吸一窒,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浪费时间……说得好!”她止住笑,眼神骤然锐利,“那如果我告诉您,我所有的时间,从我兄长离开的那天起,就只为了浪费在您身上呢?”
话音未落!
噗!噗!噗!
没有任何预兆,数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噗嗤声,如同饱满的豆荚在火焰中爆裂。
紧接着,大蓬大蓬灰白色的粉末被同时扬起,瞬间从仓库的各个角落迸发出来!
这些粉末颗粒极其细微,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一片带着诡异淡银色反光的尘雾,眨眼间就充斥了大半个仓库空间!
空气中瞬间充斥着一股类似金属燃烧后的怪异气味。
——硝酸银
塞缪尔在粉末爆开的同一刹那就屏住了呼吸,右手本能地探向衣物内侧。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突然从身旁传来。
是亨利。
他端坐于轮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抬起一只手虚掩在口鼻前,暗红色的眼眸在银色尘雾下似乎短暂地失去了焦距。
这点变化却让塞缪尔的心一沉,他太清楚亨利平日里的完美控制力了,任何一点异常,都只意味着情况超出了正常范畴。
他指节绷紧,就要将那把武器拔出——
一只手却更快地握住了他抬起的手肘。
塞缪尔动作一僵,侧目看去。
还是亨利,动作并不用力,却恰好地阻滞了他拔枪的势头。
他依旧微垂着头,掩着口鼻,额角似乎有极细微的青色脉络隐现。
他没有看塞缪尔,但那只握住塞缪尔手肘的手,掌心微微施加了一点向下的压力。
——别动。
无需言语,塞缪尔清晰地读懂了这沉默的指令。
他强行按捺住拔枪的冲动,抬起的臂膀缓缓放松,他能感觉到硝酸银粉尘落在皮肤上带来的细微刺痛,空气中那股金属燃烧般的怪异气味无孔不入。
栖息在亨利肩头的那只蝙蝠似乎也被这弥漫的刺鼻粉尘所扰,倏地离开了亨利的肩膀,融入了仓库上方横梁的阴影之中。
同时,萨菲亚夫人也动了。
那把小巧的女士手枪再次抬起,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塞缪尔的眉心。
显然,她将塞缪尔当成了更可能立即采取行动的目标。
塞缪尔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放弃抵抗的姿态,同时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与亨利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一些,以示无害。
看到塞缪尔“识相”地举起手退后,萨菲亚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松弛了一丝,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塞缪尔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未离开轮椅中那个微微咳嗽、似乎正被粉尘困扰的身影。
亨利抬起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粉尘摩擦般的嘶哑。
“……很聪明的布置,夫人。”他的声音里参杂着气流的杂音,“硝酸银……粉尘状态,确实能……”
“嘘——”
萨菲亚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苍白的唇前。
“弗拉德先生,请您……先别开口。”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愉悦。
“难得您愿意‘听’我说说话,不是么?在这……对您而言或许不那么舒适的环境里。”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控制感。
“你们查到了‘埃迪尔内’……那么,我亲爱的哥哥,阿拉姆·埃迪尔内,你们想必也知道了。”
她没有等待回应,提及那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让她的眼神蒙上一层狂热的光晕。
“他不需要我来介绍,任何语言形容他都是苍白的,他是我见过最闪耀的灵魂,他看见的世界,与我们不同,美,永恒,超越尘俗的真实……”
“这些对我们而言虚无缥缈的概念,对他而言就像空气和水一样具体……世俗的伦理、庸人的眼光,怎么能用来衡量他?那太狭隘了,太可笑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所以,我们一起离开了高加索那片狭隘的土地,他去追寻他的幻梦,而我……去洛桑,学习那些他认为能帮助我理解他的艺术和哲学。”
“我们一直通信,他的信是我的圣经,每一页都写满了他在伊斯坦布尔这座古老迷宫里的新发现……直到那封信再也等不来。”
萨菲亚的声音缓缓压低,然后骤然变冷,所有的柔情瞬间冻结。
“他们说,一场火灾,意外。”
“我赶了过来,看到那片焦黑的废墟,看到他们敷衍了事的报告……一个沉迷神秘学的怪人,不慎引火烧身,咎由自取。”
“我不信。”她斩钉截铁,“阿拉姆或许痴迷,但他从不莽撞,他的死亡必须有一个……配得上他的原因。”
“我只能靠自己。”她的声音重新凝聚起力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柄,“我找到了几个哥哥过去熟识的人,那些同样游走在知识边缘的隐士和收藏家。”
“从他们闪烁其词的片段里,我拼凑出哥哥最后那段时间的状态——他疯了似的寻找一切关于血食怪的线索,古老的记载,民间的流言……他不再是研究,而是在狩猎真相。”
“于是我来到他租赁的那间事务所,找了很久……终于在书桌后面,找到了他设置的暗室。”
萨菲亚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里面……是他的圣殿,是真正的阿拉姆·埃迪尔内。墙上钉满了潦草的手稿、插图……全是关于它们的,而最核心的,是一个小型的保险箱。”
“密码是我和他一起设定的,他从未改变。”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他的最后一幅作品,然后,是几个小心封存的样本:一些用特殊溶液封存的血液,几缕粗硬的毛发,还有他最后的日记。”
她死死盯住亨利,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轮椅上。
“我找了懂行的人悄悄检验,虽然得到的说法模棱两可,但指向都足够明确——那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生物,但真正让我确定的,是那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页,墨迹几乎力透纸背,那是他在动身去赴约前夜写下的。”
“他说……他找到了,一个躲藏起来的古老存在,就在这座城市,他说他必须去见一面,然后,日记断了。”
“日期,就是他死亡的前一天。”
她念出这段话时,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被真相灼烧的激动。
“我的哥哥,我的光,他真的触碰到了那个世界,然后……被它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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